打压

        那夜之后，容渊第二日便去了翰林院当值，往常他总与同僚们只谈文章经义，却也破天荒地与三皇子走得近的学士一同用了膳。

        席间谈笑风生，只字不提朝政，可散席时那几位学士看他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些什么。

        容渊回到值房，提笔写了一封不署名的帖子，让心腹小厮送去了三皇子府上。三皇子当晚便回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改日一叙。

        容策那边也没闲着。他回了营中，借着犒赏合练有功将士的名义，把几个心腹副将叫到帐中喝了顿酒。

        酒过三巡，他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若是有一日要替我去拼个前程，你们敢不敢？”几个副将都是cu人，当即拍着xiong脯说容副将你一句话的事。容策笑了一声，拍了拍他们的肩，把碗中的酒干了。

        接下来的日子，容渊频繁出入了几次三皇子府，偶尔明面上是替三皇子修书编册，实际上每次去都带回一些要紧的消息。

        三皇子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早就拉拢了朝中不少不满太子的人，只是缺一个能真正调动兵权的助力。容渊带去的便是这份助力――容策在神机营中的威望，加上他多年在军中经营的关系网，足以在关键时刻压住京城的局面。

        太子那tou倒也不是全无察觉。他自那日被打昏之后，醒来又怒又恨，可这事本就是他不占理，闹到圣上面前他也讨不了好，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暗中派人盯着卫国公府。

        他底下的人打听到容渊近来与三皇子走动频繁，心里已经起了疑，只是还没抓到确凿的把柄。

        他索xing开始给容渊使绊子――翰林院进呈的几bu书稿被驳回重改，本该由容渊主理的差事也被分给了旁人。

        容渊面上不动声色，照旧每日上值，回来也不提这些事，只是夜里搂着沈知意时，偶尔会沉默许久才松手。

        容策那边也一样。营中有人开始传他“恃功自傲”，主将虽还是护着他，可军中的风向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变。

        他冷眼看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liu言，心里明白是太子在敲打他，也不争辩，照常练兵巡防，只是夜里回府时，会在书房和容渊对坐很久，两个人低声合计着什么，烛火燃到三更才熄。

        日子就这么明里平静暗里汹涌地过了月余。这一日，容渊从三皇子府带回一份密函――三皇子的人查到了太子挪用军饷的铁证，这些年他借着东gong之便克扣边境军费，又把亏空zuo成阵亡士卒抚恤银两的假账，数目之大足够让圣上动怒。问题在于，这些证据藏在东gong私库里，拿不到手便白搭。

        容渊把密函递给容策看，容策扫了一遍，抬toudao：“要我去偷？”

        “不必。”容渊把密函折好收进袖中，“三皇子说东gong私库里有个guan事太监是他安插进去的人，能把东西带出来。但出gong之后，需要有人接应。”

        容策点了点tou：“接应的事我来安排。”

        兄弟二人隔着一张书案，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多余的话。容渊伸手把书案上的烛火拨亮了一些，烛光tiao动着映在他脸上，那张惯常温run的面上难得lou出一丝疲色。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低声dao：“等这事了了，我想带意儿去城外庄子上住几日。”

        容策难得没有接话打趣他，只是点了点tou，转shen走出了书房。

        然而太子的手段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过了不过三日，翰林院忽然收到一封上谕，说今岁会试的主考官定下来了，容渊本是呼声最高的人选，却被一个资历远不如他的老学究ding替了。

        同僚们面面相觑，容渊却面色如常，接了新差事，照常修书编史。他回家也没提这事，倒是沈知意从旁人口中听说了，晚间窝在他怀里问了一句，容渊只rou了rou她的tou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

        可太子显然不打算让他们chuan气。

        才没过几日，接着容策营中忽然传来调令，说神机营要抽调一bu分兵力去北境换防。

        容策带的那支jing1锐被列入名单，意味着他至少要在北境待上半年。容策接了调令，回府时脸色铁青，进书房就把文书拍在桌上：“这是要bi1我走。我一走，京城里的兵权就全落到太子的人手里了。”

        容渊看完文书，沉yin了片刻，把文书叠好收进匣中：“你先稳住，别急着抗命。我明日去一趟三皇子府上，看看他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