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欢声不尽。

“谢将军……”

陆明就这么把谢怀远带了进去，熟门熟路地从架子上找出了一瓶褐色的药膏，然后用棉签沾了往他胳膊上涂，就像是给墙刷漆似的，丝毫不懂得轻柔婉转，里的士兵和医侍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她却置若罔闻。

就在他惊讶之际，谢怀远再度出声问：“你今晚又不当值，怎么不过去玩？”

谢怀远背着手从摇曳不定的帐影中走出来，脸上浮着零星笑意，模糊了一瞬，在陆明前站定之后又被那盏小竹灯照得清晰起来。她放下双手，随意揪了狗尾巴草在指尖绕着，然后百无聊赖地看了他一眼。

“回去以后我先向姑母解释一番便是，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怎么了？”

他麾下的亲兵怯怯地喊了一声，盖过了断断续续的呻。声，他转过来，若无其事地微笑：“好好养伤。”

“哦？为什么？”

谢怀远默默地跟了上去。

“不想去。”陆明剪下一截绷带往他胳膊上缠，缠着缠着似乎想到了某个跟他受了一样伤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愤愤，“我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谢怀远的声音听起来无甚起伏，嘴角却勾起一细小的弧度，只可惜陆明低着没看到，暗自把他想象成罚他的那个人，恨恨地收紧了绷带。

越是僻静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略，在远离喧嚣的铁栅栏旁，一个俏的姑娘正捧着下巴靠在那儿发呆，鹅黄色的裙摆无打采地耷拉在地上，就像是她的人一般。

“别动！”

早就听说谢将军和陆太医是表兄妹，可这相的模式还是真是一言难尽啊……

陆明不耐烦地扯了他一下，他又把转回去了，胳膊也抬高了一点，好让她在昏暗的烛火下能看得更清楚些。那名亲兵见到平时不苟言笑的他被陆明如此鲁地对待却还一声不吭，顿时瞠目结。

“表哥，你来这干嘛？”

医帐里面灯火通明，被浅色的帘子分割成两个区域，外面是存放药草的，还有一排生了火的炉子，黑的药汁正在砂锅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泡。里面每隔一步就设有一张简易的床铺，上面躺着的都是伤兵，几名医侍穿梭在其中，看起来甚是忙碌。

陆明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谢怀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却不着痕迹地把陆明带出了医帐，站在微风拂过的旷野上，听她声音时高时低地控诉着

谢怀远轻描淡写地说：“昨儿个攻城的时候被人划了一刀，刚才与他们掰手腕好像又有点裂开了，来找你上点药。”

两个月都没诊出喜脉，可不是失职？

“你怎么回事？脑子烧坏了不成？明知自己胳膊有伤还去跟他们掰手腕，要是掰坏了算谁的？回治不好我娘肯定要怪在我上，你嫌我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

谢怀远笑了笑，似乎完全没当回事。

“说我失职！”

酒啖肉和放声高歌能纾解一二，所以今晚营地里格外热闹，上上下下都打成了一片，纵然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但在火苗的映照下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

“解释个！你只会越描越黑！”陆明凶巴巴地吼着他，两只手却没歇着，捧起他的胳膊打量了一阵，然后就把他往帐篷里拽，“你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