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梦中，他也睡得并不安稳。

        他想来捡刚被凯斯碰掉的那把手枪。

        但凯斯……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叫“家庭”，就被游执乐暴地横插一脚。

        文复心中抽痛，不忍心细看，立刻将主屏幕换到下一个房间。

        长睫始终颤着，时不时还渗出两滴清泪，慢慢进他发间。

        他顾不上查看这些房间中，有没有藏着游执乐或公司的更多把柄，竭力寻找父亲。

        在这个崩坏的现代社会里，这是极少被关注的格条目。

        第二遍一无所获后，文复只觉得整个胃都沉沉坠了下去，坠得他眼前发黑。

        文复却仍是无计可施。

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文复的袖子，朝他扬起小脸。

        文复清楚记得，出于父亲的影响，文亦给凯斯定制方案时，格外强调过对家庭关系的珍视。

        中间的主屏幕上，映出一间书房。

        哭了一会儿，凯斯就哭累了，就着这样的姿势，斜斜倚在椅背上，悄然睡去。

        唯有膝的布料，正一点点被洇。

        文复想要开口劝，却不知自己能从哪里说起。

        可翻来覆去，竟然没有半点踪迹。

        接着，切换成一个伫立着医疗舱的房间。

        那个恶魔，很喜欢这种对自己刻意表达深情的把戏。

        他仍抱着双，默默把脸埋回膝盖之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

        不知何时，已经泪眼婆娑：“我好难受……爸爸，我想要妈妈……

        一文复无比熟悉的背影正跪在地上，赤，用一寸寸仔细拭地板，将灰尘全咽进肚子里。

        动作间，眼睑半阖，没有屈辱，只透出无尽的麻木。

        画面十分清晰，能看见凯斯呼时，均匀起伏的膛。

        打开门时，凯斯摆弄着的那堆屏幕，还在工作。

        但……也许等到上床，趁那个女人沉迷在和自己的淫戏里，也许，他会找到自己的机会。

        任何想说的话，刚跑到嘴边，就被消成叹息。

        告诉凯斯他父亲的凄惨境，爷爷的下落不明，还是破他“妈妈”的心狠手辣？

        不对，不对……

        文复只能轻声哄他：“好，好，我上去帮你找妈妈。”

        恍惚间，他又想起游执乐的那句话。

        上是许多风格近似的小格子，团簇在一起，围绕着正中间一个单独的屏幕。

        游执乐嘴边总挂着什么周边，什么代餐的话。

        文复再顾不上地上那把枪，深一口气，小心翼翼握住光标，眸底闪烁过无数细小的数据洪。

        林立武的击场，挂着玩偶的卧室，甚至有个格子里，盘踞着占去大半空间的浴缸。

        很快，他还看到一群嬉闹的狗，在它们爪下，一名健硕的男人跪趴着，被吓得淅淅沥沥了一滩。

        正朝他脸上映出盈盈微光。

        男孩的尚未完全长成，就在日复一日的改造与折磨里煎熬，耐力实在不够。

        文复这样想着，走到桌后，正要弯腰找枪，目光忽地凝住了。

        泪珠剔透，过瓷白的脸颊，一颗颗坠在文复手背，得他哑口无言。

        再是下一个。

        他很清楚，这种口径的热武，要不了银发人的命。

        “呜呜，她可以让我不难受，我好想妈妈……帮我找她过来，好不好，爸爸……？”

        那种无可奈何的愤怒又开始咆哮。

        多亏当初为了适应卧底工作，特意装载过最尖端的数据理元件，很快，文复便破解了这套监控系统。

        得到“爸爸”的许诺，凯斯这才抽噎着点，慢慢平静下去。

        文复狠狠心，谨慎地从他手中抽走衣袖，尽量放缓脚步，绕过凯斯，走向长桌后面。

        稍微仔细一瞧，文复便发现那堆小格子细节差异很大。

        侄子变成现在这模样，到底，程序已经被污染到哪种程度……

        难说……家人的代价，就是父亲的命吗？

        怎么可能在他离开的时候，真下手杀掉他的家人？

        昭示出他的眼泪还没有止歇。

        说到底……这只是个刚离开培养仓不到一个月的孩子。

        他对现实世界的认知还太浅薄，降临在他上的遽变又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