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瘦了许多，若非护士说他过两天就能出院，她真得以为他已病入膏肓。

        许仪宁冷冷：“那应该死不了。”

        “最近好吗？”

        她笑着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老师把花送给你，小叶要一直像爱花一样爱自己哦。”

        人从出生起就不可避免地面对四个命题：死亡、孤独、自由、无意义。

        过去三年里，谢弥结婚生了宝宝，顾存在宝宝的满月酒上强吻过许仪宁，那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

        许仪宁已经不吃这一套了，“嗯”了

        “和我说说话。”

仪宁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极为冷漠的人，算不上什么好人，不值得被爱，也似乎从来没有真心爱过别人。

        一切热烈的、平淡的、执着的都值得被歌颂。但需要面对分离的勇气。面对分离，是结合的开始。

        “他病了。”

        拿到寄来的离婚证的那一刻，她很平静，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她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可平静中有一丝怅然，过去的十余年都沉甸甸地凝聚在这本离婚证上了。

        死亡是生命的终点，从母亲死后，死亡的阴影就在她的生命中扎。孤独是个间无法合的客观事实，不论她与另一个人多么亲密地拥抱，他们也终将分离。而自由则需要她承担痛苦和风险，需要自己决定，再也不会有人告诉她应该怎样往前走。最终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生命力的消极感觉――无意义。

        她每一次想起顾存时，都会问自己――要原谅过去的一切吗？

        “我想试着正常地爱你，可不可以让我重新回到你边。”

        万物都极力延续自己的生命，爱是确保自己可以延续自我的方式之一。被爱是一种生命关怀，那么，去爱呢？

        她第一次问起关于他的事情：“什么病？”

        许仪宁最需要的是什么呢？勇气。

        探索童年的缺失于事无补，先前看才可以生存。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选择她却也被她选择的顾存，通过他主动地和世界建立链接，畸形地汲取养分向上生长后，再抛弃他，借由他对自己的迷狂，来确证自我的价值。

        那年十月，许仪宁带六年级的学生去南市市区参加英语比赛。

        电话沉寂了一分钟后挂断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把她抵在四下无人的墙上，低垂着视线，颤声问：“阿宁还恨我吗？”

        像是从失控的野兽到被抛弃的困兽，被迫藏起了自己的獠牙，饥渴哀戚。

        许仪宁在这两年里唯一的事情就是探究自己的过去和内心，她想知为什么她会抛弃自我甘愿臣服于他，心甘情愿被待？她在哲学中找到了答案。

        心理学更偏向于从临床实用的角度对患者进行疗愈，哲学则从人与世界的关系出发，探索着虚幻和现实。

        许仪宁着口罩和鸭帽，但还是在休息的间隙被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她的顾存打了个照面。

        着西装，眼神温柔地凝视她，嗓音听起来朗有力了许多，轻轻撩拨起了听者心底的弦。

        答案是还不能。

        但是他们病态地共生着，越陷越深，愈发疯狂。

        但把这朵花递给女孩的一刻，那朵花倏然开出一片绚烂花海，过去那些夜晚里荒芜的神土壤乍然间生机复苏。

        “家族遗传病，瘤已经转移了。”看见许仪宁脸色变化，许佩延笑了一声，“骗你的，急胃穿孔而已。”

        许仪宁一个拳把他撩翻在了地上，他没有反抗，从他边走过时听到了他一句极轻的“对不起，阿宁”。

        顾存了许多尝试挽回她，她可以看出他在拼命克制原始的望冲动。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但她还是去了医院，趁人昏睡，简单看了一眼。

        失去神支，自由的漂浮，无法扎，迫切地需要锚点，是她过去十年的神困境。直到她开始养花，系连同着她自己的血脉也一起在泥土里扎，她从中获得了救赎。

        直到第二天接到陌生电话，电话里虚弱的嗓音令她没有挂断：“阿宁，你心里还有我对吗？”

        盛夏时，许仪宁见了许佩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