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人们蚁群一样散开，站在最外围的急急忙忙往四面八方逃窜，里面的跑不及，互相冲撞在一起，挤压、踩踏、哭叫、唾骂，武叮呤咣啷落在地上，锋利的刀刃上反出众人推搡抱怨、乱成一团的景象。

        救救命！上下牙关打战着，他本能地紧紧拽住旁边男人的胳膊，双目透出惊恐与绝望，阿爸，救我！

        大大小小的石块像暴雨一般砸在村长老迈的躯上，他很快支撑不住，匍匐在地上，额角被石的棱角划出一长长的血口，吐着血指向站在人群中间的喜婆婆，嘶声：你你

村长坐在地上，双目大睁，眼球中的细血因疼痛与恐惧而破裂，爆出细细密密的血丝，鸡爪一样的十指不自然地扭曲着，死死抠着水泥地，指甲破裂，溢出血线。

        快步赶到河边，他四张望，看见茂盛的菖蒲里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鲜血滴滴答答下，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将尚算干净的手背翻转过来，低看了一眼。

        他抬起另一条还算完好的胳膊，将刀子横在颈侧柔的大动脉，咬着牙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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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有人附和：喜婆婆说得对！

        终于，有一个颤抖的女音：快快跑啊！

        他的咙咯咯作响，不停往外呕着猩红的鲜血，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左右，又回看装着他那个生死未卜傻儿子的楼房，口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吐出一大团血肉模糊的组织，也不知是的哪个官病变引起的。

        在后生的痛叫声中，男人将那条布满红疹的手臂砍得肉脱骨出，忽然反应过来，又狠下心去砍自己被污染的胳膊，一边砍一边哭：阿勇你别怪我，要怪就怪村长，都是他害的啊！

        方才被制住的喜婆婆在混乱中逃脱了禁锢，理了理散乱的白发，重重咳嗽一声，站出来主持大局：不要慌，都听我说！李德胜一直胁迫我合他，祸害了我们全村人这么多年，如今又染上了瘟疫，我们不把他理干净，等瘟疫蔓延开，一个都逃不掉！

        喜婆婆也拿着块拳大小的石重重掷向他的眼睛，骂：畜生！败类！你以为大家都不知你干的那些脏事儿吗？我问你，阿宝的妈是谁？是李老三家的二丫，也是你的亲侄女！你把人家一个黄花闺女糟蹋得怀了种，李老三找你理论，被你推到了荷塘里，后来，二丫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我去帮忙接生，你又亲口说保小不保大，到最后得了个傻儿子，这都是报应！

        有一两个意图攻击他的，看见他手里握着的村长吐出来的血块，纷纷避如蛇蝎，绕而行。

        密密麻麻的疹子给他的手臂带上一只红手套，这手套的边缘还在往臂膀延伸。

        一个人捡起块石砸在村长背上：砸死他！

        站在最里层的一个年轻后生，倒霉地成为了第二个中招之人。

        祝真用力对他挥手，小声：绍哥，这边！

        后生仰面栽倒在地，人群轰的一声，又往外退了一圈。

        那被他砸中额的第一个受害者，素质尚且不如他，这会儿已经晕死过去，时不时剧烈抽搐一下，浑的红疹已经开始溃烂，往外着淡黄色的脓水。

        遥想当年，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染上了瘟疫，村长带着他们闭门不出，眼看就要饿死，那个姓何的医生来到村子里，研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获得一分村民的信任，也威胁了村长的权威。当时，还是她出的主意，将药方换成毒药，又撺掇村民们把女医生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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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群情激奋之前，封绍已经趁着乱局混了出去。

        后生怔怔地看了父亲好一会儿，缓缓松开手，看着新鲜离的胳膊掉到地上，咕噜噜打了个儿，沾上肮脏的尘土。

        如今，她在人心浮动之时站出来引领风向，把自己矫饰成另一个受害者，倒戈相向，对村长痛下杀手，不过是故伎重施罢了。

        那年长些的男人看清儿子的异状，大惊失色之下拼命地用手里的菜刀砍剁他的手臂，口中叫：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死！

        他的脸上泛起一阵奇异的麻，下意识抬手去挠，却越挠越，指甲刮破了肤，抠挖着血肉，完全感觉不到疼。

        紧接着，她和村长一起秘密将替换下来的真药撒进水源，治好了村民们的疫病，谎称是蜚神托梦，借此彻底收服了众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作威作福了五十年。

        杀了他！不然大家都要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