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无声的指令，又像一裂，瞬间撬动了他内某种被教义、修行和“完美骑士”外壳重重封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本能。

        隔着一层糙的织物，那感本应微不足，如同微风拂过铠甲。但此刻，那一点细微的接，却像是一滴的、不属于圣殿任何已知圣油的奇异，滴落在他常年被光脉力量浸、平静无波的神深湖中。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准地刺破她心底刚刚因意外接而鼓起的一小撮虚幻气泡。她低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灰、松垮得完全掩盖任何曲线的布裙，更深层的恐惧涌上心——这布料之下，是她自己都无法正视的、“被诅咒”的。

        后传来清澈如冰泉的女声，是伊娜圣女。她一袭纯白祭袍，周萦绕着纯净的光明气息，不染尘埃，正微微偏，用那双能抚信徒焦虑的蓝色眼眸疑惑地望着他。“教皇陛下还在内殿等候我们商议北境‘暗’之事，您……在看什么？”

        “那是自然。一个是最接近光脉之心的骑士，一个是能直接聆听神谕的圣女。我听说，这不仅是相，更是圣殿未来稳固的象征。教皇陛下确实早有深意……”

        不是花香，不是香料，也不是圣殿常用的香或檀木气息。那是一种极淡、极冷冽，初嗅仿佛空无一物，细辨之下却感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走周围光热的虚无感，并从中悄然渗透出一丝……毁灭的诱惑。

        那种混合着自卑、绝望与一丝不甘的酸涩，从胃里翻涌上来，扼住了她的咙。她深一口气，却入了更多洗衣房飘来的、而沉闷的空气。她把脸埋进那叠厚厚的、带着阳光晒后余温的亚麻布里，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虚假的意，然后逃跑似地冲向了走廊尽那间终年弥漫水汽的阴暗洗衣房。在转的瞬间，她甚至恶毒地祈望自己真的能化为一缕没有知觉的影子，彻底消在圣殿庞大的阴影之中。

        她不知的是，回廊尽的卢米安并没有如她想象般径直离去。

        刚才卢米安大人的善意，不过是光明对于阴影的习惯俯瞰，是骑士守则里关于“庇护弱者”的刻板条款。就像神职人员随手洒下的圣水，不会在意它落在哪片砖石上。

        “卢米安大人？”

        星晨抱着亚麻床单的手指猛地收紧，糙的布料勒得指尖生疼，几乎要嵌进肉里。

        星晨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卢米安接过的被子所带来的、极其细微的意。她看着那白金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尚未平复，一阵夹杂着羡慕与奉承的嬉笑声便从回廊另一侧的茶水间传了出来。

        “哎，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卢米安大人又特意在门口等着伊娜圣女一起去大殿了。”

        更令他内心深骤然掀起无声警报的，是一种“味”。

        “看到了看到了！圣女大人那一纯白祭袍，站在金发的卢米安大人边，简直就像教典画里的双生神祇临世一样。除了圣女大人，还有谁得上我们的骑士长？”

        他在拐角，那片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地，停下了脚步。这位在演练中能准控制每一分力量、在祷告中能长时间保持心神澄澈的圣殿骑士长，此刻竟有些失神地低下，凝视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卢米安猛地收拢五指，将那瞬间掌心异常的温热感和神涟漪死死攥住、压入心底最深。他转过，面对圣女时，俊美的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无可挑剔的平静与温和，碧蓝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内心的动。只是，当他开口时，那完美的声线里，出了一丝他自己都

幻日。

        刚才在托举被褥、不可避免地靠近那个小女仆的瞬间，他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过了她手肘的灰布。

        洗衣房里，的水汽与草木灰碱的味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星晨将双臂浸入热的水中，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织物，试图用肤上的灼痛和肌肉的酸痛，来压倒和覆盖心中那团更难以忍受的酸楚与悸动。她不知，也不相信，自己这样的存在能引起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波澜。

        圣女伊娜，那是如极地冰雪般纯粹无暇、备受尊崇的女，是圣殿光明女力量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