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转绿了，他下意识一拧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却没有改。

        如果那艘船上的男孩子连开口说“我想跟你一辈子”的机会都没捞着，那他，起码不能只在心里想。

        “靠，我是职校生耶！”骏翰被噎了一下，干脆直接抄起筷子，“你们到底要不要吃？不要吃我盖起来了。”

        午休一打铃，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有人冲去福利社排队，有人趴桌上补眠，有人掏出泡面、卤味、便当——整个教室混着酱油味、榨菜味、泡面粉包的香味儿。

        字迹一看就是她的——又工整又有点任，在“啥”上还画了个笑得很坏的小表情。

        纸条已经被他飞快抽下来往袖子一，只敢用指尖着，掌心都冒汗。

        “再过放学，就去找她。”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

        他还有课要上，要点名，要听教官在台上讲“青年要报效国家”，要在课本上划那些他本看不进去的重点。

        车子停进职校后面的空地，他把安全帽扯下来，随手挂在后照镜上，一只脚还跨在车上，人就愣了几秒。

        阿豪眼睛贼贼的：“谁帮你的？苹果妈妈？”

        吃啥补啥。

        阿豪也凑过来：“靠，这个……狮子喔？大陆那边那个？”

        “装什么啦，字条都出来了。”阿顺眼尖，一指他袖口，“是写什么？‘祝你考上建中’喔？”

        现在他只想到一个画面——站在营区场上，风一阵一阵过来，他突然闻不到她发上的柑橘味了。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骂的是自己。

就去重高门口，等她下公车的那一刻。

        “哟——今天吃这么好喔？”阿顺一屁坐到他桌旁，鼻子抽了抽，“干，这味有水准欸。”

        盖子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个字：

        好想看见她拎着那只旧帆布包，从人群里挤出来，抬找他的时候，眼睛突然亮起来的样子。

        他先是愣了两秒，脑子才“咔”地一下转过弯来：

        **

        可他知，自己心里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兴奋了。

        骏翰嘴：“就……苹果妈妈小食堂的  special  啊。”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捧着自己的泡面回到座位，边泡边喊：“那

        骏翰一把把便当盖子扣上，只留一条透气：“你们很烦耶。”

        他越难受，就越想黏着她。想在她背书的时候坐在旁边听她读音爆炸的日文单词。想在她画画的时候被她吼“别动”，却还是偷瞄她的侧脸。想在她说起家乡的冷空气和雪绵豆沙时，假装不懂，她再说一遍。想在她说肚子饿的时候，跑去厨房给她热粥，听她夸一句“好好吃”。

        脸“唰”地一下红到耳，他下意识伸手把便当往自己这边一拖，差点整个贴到肚子上，像是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好想伸手把她拉过来，什么也不说，就抱一会儿。

        他突然明白了那种难受是哪一类。

        不是单纯的害怕，也不是单纯的不甘心，而是一种莫名其妙被时间促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背后喊：“快一点，再快一点，你只有十八岁这一年。”

        他也要去班会听别人讲当兵好酷、当兵可以长肌肉、当兵可以扛枪，看谁先被派去祖、金门。

        吃啥补啥：）

        他随手掀开盖子，就整个人愣住了。

        骏翰趴在自己那一格桌子那，先把别人的吵闹挡在耳朵外面，低从书包里掏出青蒹早上给他的便当。

        以前他觉得，当兵回来要是运气好，或许还能留在板桥或高雄当保全，赚的钱比澎湖多。

        里面躺着两颗圆的大肉球，几乎把便当盒满了。肉球煎得微微焦黄，表面被汤汁浸得油亮发光，旁边还乖乖排了一圈焯过水的青江菜和几块胡萝卜片，颜色艳得像卡通。

        两个大肉球。

        阿豪见好就收，咕哝一声：“吃啦吃啦，我们看你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