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翰夹了一块饱汤汁的鱼杂放进嘴里，眼神有些温柔地看向正埋苦吃的女儿：“在澎湖离岛，大人们抓到好鱼，最、最没有刺的鱼肚肉永远是留给小孩子的。我小时候家里阿公阿嬷不舍得吃，后来长大了我自己主厨，烧一整条鱼，那块肚子也都是习惯地留给雪织和你的。对我来说，那块肉味最纯粹。”

        青蒹被丈夫那副有些抗拒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她咽下嘴里的鱼肉，开启了科普模式：

        “等一下煮好了，让阿爸喂你吃能嚼着玩的‘大泡泡’。”骏翰笑着摸了摸女儿的，随后眼神里闪烁起跃跃试的光芒，转对老板喊，“老板，给我们来一个招牌鱼火锅！再加一份鱼籽鱼泡双拼！”

        “鱼？！”骏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上出一抹有些敬畏的表情，“吃鱼好吓人耶……在台湾我们最多拿鱼去煮个沙茶鱼火锅提鲜，或者煮个味噌汤。直接去啃那个鱼骨、鱼脑，还要跟鱼对视，总觉得怪怪的。”

        青蒹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详细地给他描述这菜的工艺：“那拆烩鲢鱼，是把极大的鲢鱼煮熟后，大厨要用极其湛的刀工和耐心，把鱼里所有的骨全拆得干干净净，但同时还要保持整个鱼的肤和外形绝对完整。最后放进高汤里烩制，吃的时候全是郁的胶质和肉，本不用吐骨，那才叫级享受。”

        “哇……”

        “这你就不懂了吧？鱼才是整条鱼上肉质最活、风味最复杂的地方。大腹地的淮扬菜里有一绝活，叫作‘拆烩鲢鱼’。那可是扬州菜里大名鼎鼎的‘三’之一呢。”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是鱼肚子吧。”

        青蒹听着，心里微微一，随后有些俏地挑了挑眉，扬了扬手里的筷子：

段，包括鱼嘴、鱼还有那一块连带的骨和胶质。长江两岸这边的人吃鱼可细致了，不仅有鱼，你看菜单下面――还有专门的鱼杂火锅、单独爆炒的鱼泡（鱼鳔）、铺满红油的鱼籽……反正一条鱼从到尾，每一个零件都能单独成一盘绝活儿！”

        “雪织，这个辣，阿爸给你涮涮再。”

        “对啊，三就是：欢喜霸王脸（扒烧整猪）、拆烩鲢鱼、蟹粉狮子。”

        旁边四岁半的雪织听到这两个字，一双大眼睛也好奇地亮了起来，一边拍着手一边嘴里嘟囔着：“雪织要看鱼吐泡泡！”

        他在东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见惯了日料里那些把金枪鱼眼珠子抠出来直接刺，或者暴火烤的吃法。如今听青蒹这么一拆解，他由衷地感慨：

        这所谓的“鱼”，其实是胖鱼的半个脑袋，连着眼睛和下巴。浸在红辣辣的汤锅里，简直就像是湖北版的仰望星空，鱼那一圈美的鱼和骨因为高温炖煮而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感，这鲜辣谁得住？

        “哇……大陆这边还真是太广大

        旁边那一锅鱼籽鱼杂煲也紧跟着“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黄澄澄、颗粒饱满的鱼籽和饱了酱汁、圆的鱼泡在红亮稠的汤汁里翻，混着郁的胡椒与紫苏香气，瞬间熏得人嘴里疯狂分口水。

        “我跟你刚好相反。我啊，从小就更喜欢吃鱼。”

        骏翰看着菜单上那些奇奇怪怪却又分类极细的鱼类位，职业雷达瞬间又开始疯狂作响。在澎湖，大家吃海鱼讲究的是整条清蒸、干煎或者煮汤，最看重肉质的鲜；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能把淡水鱼的嘴、内脏和鱼鳔单独拎出来，自成一派成火锅的。

        骏翰用筷子极其熟练地剔下一块鱼上最、完全没有刺的胶质鱼，在茶水里泡了泡，喂进女儿嘴里。雪织眼睛一亮，吧唧着小嘴，被那糯弹牙的口感迷得直点。

        “三？”主厨的DNA再次动了，骏翰有些好奇地歪了歪。

        安顿好女儿，夫妻俩也正式下了筷子。热气腾腾的烟雾里，这两个同样对食材极度感的年轻人，自然而然地一边吃，一边唠起了关于“鱼”的终极命题――鱼上，到底哪个位最好吃？

        骏翰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惊叹地咂了咂。

        “鱼泡泡？”

        热气腾腾的鱼火锅很快就被端上了桌，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骏翰和青蒹都有些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