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毫不怀疑奥尔佳会趁此机会中饱私，并且待战俘――这个卑劣的农民佬，一旦得势肯定会大肆贪污，她肯定想把成吨的金银财宝，甚至战俘的怀表、订婚戒指都刮下来埋在自己老家的土地里……可惜战俘们已经待了一年多，她什么也刮不下来了。

        “他一声不吭就跌在了井边，袖子还高高挽着呢。我们攻下了村子，跑到了井边去看时他还倒在那里，脸色雪一样的白，半睁着蓝眼睛。我以为井水准得叫血染红啦，可趴在井口一瞧――那片井水还是清清澈澈的，血进去，好像什么也没有。晚上我们就从那口井里打水喝，我紧抓着水壶，怎么也喝不下去……”

        苏联人的血只会让井水更甜美，他满心狂热的冲动，要为德意志帝国、为元首建立功勋……迪特里希严格禁止下折磨苏联人，那么没意义又浪费时间，还会让自己像个野蛮人。战斗，俘虏，如果拒绝投降就直接枪毙。大分时候他在指挥车上跟随装甲队快速推进，一切惨状如同过眼浮云。

        “不会，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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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长官……对不起。”

        他是真的想洗澡。上的冷汗好像还带着黏腻，迪特里希想洗掉屈辱的痕迹……况且一年多以来永远只是冷水，破水泥房子里的冷水或者天的冷水！他有多久没见过盥洗室了……

        “给你洗澡简直是浪费宝贵的水。”  等迪特里希洗完澡以后，又迎来了冷嘲热讽，“喂，你知现在水要限量供应吗？”

        她轻轻咬了咬牙。

        “你不会在饭里下毒吧？”

        “是，长官。”

        冷水子里的水反正是不限量的，要多少有多少，最好能在纳粹老鼠们的上结几块冰。

        奥尔佳砰地把门一关。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还留着血痕，憔悴而屈辱。大内侧摸过去就是血过的血痂，后面本碰都不敢碰。肌肤上疼极了，站都站不稳，明天恐怕就会浮现出一片片的淤青。

        奥尔佳怀疑地打量着他。

        奥尔佳大概觉得没趣。她倒在椅子上，开始看报纸。作为副场长，她目前全权接手了劳动队的理工作，兴致地压榨他的同胞们。“德国佬全是坏，生产指标一分也不能少”是奥尔佳的座右铭。彼得罗夫乐得撒手不，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面红耳赤地跑到林场旁边的村子里和寡妇们厮混。

“……我想洗澡。”

        “洗澡！奥尔佳一听立即又嘲笑起来，“你以为这里还有你的玫瑰浴吗？”

        “如果你敢耍什么诡计，”她警告，“苏联公民绝对会把你吊在路灯上――吊路灯都算便宜的，法西斯比资本家还要坏一万倍！”

        她犹豫了一下就把他拽起来，进那间狭小的盥洗室。里面冷得像冰窖，一丁点儿气都没开。迪特里希光着，冻得牙齿打颤。他紧紧咬着牙，不想表现出来一点儿。

        “以后饭的活儿就归你。”  她命令，“你就是勤务兵，不，你可不勤务兵。你知不知你是干什么的？从今天起，你就干仆人的活儿。”

        “学会杀人多么难，可是杀多了又那么容易。就连打死一匹小，也比打死一个人伤心……”

        迪特里希听着，一声不吭。

        “是的，长官。”

        奥尔佳从忧伤里抽而出，她把他拽过来，指给他看厨和食物。

        枪毙苏联人反正非常简单，要求他们面对墙站成一排，几声枪响一切就完事了――至少迪特里希从没生过什么多愁善感，也从没喝不下去水。

        “你当然不知。”  奥尔佳说，“你们这辈子都没尝过限制的滋味儿。我上战场的第一年，一次见到法西斯的时候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那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年轻开朗，满面笑容，驻扎下来一见到水水井就高高兴兴地卷起袖子洗开了。你们德国的纳粹是不是都那么爱干净？他们又是洗脸又是洗，我看到心里就恨得牙，拳咯吱咯吱地响。我们的小伙子都被杀了，你们却还满不在乎，高高兴兴地洗啊洗的……玛柳特卡急得直推我，说：‘奥柳莎，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呀！’  其实她自己一紧张，连风偏都忘报了……我举起枪来，一枪就打中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