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芥前倾，足尖点地，脚步轻盈瞬移如蜓，快如离弓之箭，青丝衣袂向着反方向翩飞，只留黑白的残影，在空气中割出飒烈的风声。

        “好。”魏浮光答应一声，在兰芥转领路间，几步又跟在旁，动作自然地又握住她的手。

石边被提及的二人也看向树下的兰芥。

        [兰芥之祖父母      赵玲珑      兰济世]

        这才掌膝站起来，又开口安：“我先陪你……嫂嫂，祭拜完，再来陪你一同去。”

        魏浮光动，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落了空，这才敛了心思对秋浒韩熊拜托了几句，大步朝兰芥走去。

        下意识挣了下，相握的两只手就成了十指相扣。

        “哎呦，又哭了呀小玉，阿爹这是在为你着想嘛。”

        “我们私奔吧。”兰芥抬眼看他，璨笑斐然，牵住他的手便往冲了出去。

        兰济世无奈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走近了，第一句话就是：“抱歉，让你等……”

        “唉我的手有汗。”

        [兰芥之父母      秋铭      兰思危]

        两人就着这个速度一路奔了许久，直到兰芥力不足才逐渐慢了下来，她以手撑树，俯大，半晌才能直起腰，却见边安静站着的魏浮光似乎连呼都未乱，温和地用未被她牵住的那只手帮她整理凌乱的发。

        兰芥接过魏浮光递来的布包，在供台前蹲下，取出里面的贡品，一个一个摆好。

        这绝对是习过武之人的脚力，魏浮光只讶然片刻，但对他来说这速度也不过打呵欠，还有余力偏去看自己被兰芥紧紧握住的手，以及她畅快乐然的侧脸，不自觉也勾起角。

        “嗯，你们也看见了吧，今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哦。”虽然笑着，但眼里话里已然有泪意。

        而要攀登更高的山，首先要的，便是下山。

        两人都是步程很快的人，没过多久，便已经远远看见了两座挨在一起的坟墓。

        秋铭将女儿抱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安：“小玉现在还小，不懂阿爹的话才好呢。”

        魏浮光走到兰芥边，与她于碑前并肩而立。

        “祖父在祖母死后，在选棺和坟碑时就将自己的也都选好了，要求他死后要与祖母合葬。我母亲和父亲见此也特意与我交代，他们死后也要将他们葬在一，就挨着祖父母的坟边。”

        若故去之人真的有在天之灵，生人则若日下之影，所思所想无所遁形。

        走近了才看清，是简单由土累就得三个土坟，面前立了两块刻名的石碑。

        魏浮萱看着阿兄几分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破泣为笑，本来就因她耽误了许多时间，就没有过多调侃，只弯眼：“嗯，你和嫂嫂先去吧。”

        “可以啊。”兰芥欣然点，对魏浮光伸出手。

        祖母去世时，兰芥尚且年幼，不过五岁，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能将人逝去说得如此轻易，明明祖母去世就让她好伤心，一想到所有人都会离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便抱着母亲又难过哭起来。

        爬山之路并不是一直往上，只是整走势是朝天，其间路途起起伏伏，上坡下坡无数，就算最终爬到山，也只是爬完了个大坡，立足巅峰所见，山外永远是更高的山。

        紧接着双膝跪地，朝二坟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

        “爬山多辛苦啊，到时候我和你娘亲还有你祖父母葬一，小玉只用每年上来一次就好，还不用四跑，只要你来，我们全家就团聚了。”明明是丧悲的氛围，兰思危仍旧有让所有人都能感到会心一笑的藉。

        “我魏浮光以命起誓，会护兰芥余生周全。”

        不明白生若遇同心之人，死能同而眠，是莫大的喜事。

        “天呐，你力到底有多好？”惊叹间兰芥松开他的手，取出手帕拭额颈间的细汗，往四周看了看，说话仍旧有些，“还有小段路了，就慢慢走过去吧。”

        两两相伴，引吭高歌。

        “阿爹阿娘，祖父祖母，我来看你们了，不知你们如今过得好不好。姑父姑母还在后面，还要等一会儿才来。”

        她重新站起，目光眷恋地落在那些名字上，好半晌，才继续开口。

        然后将她斜背在后的布包取了下来，拎在自己手里。

        冬日天干地燥，山中禁火，值钱在来时已经在草芥堂牌位前烧过了。

        在此之前从未觉得不识字是这样令人难以启齿之事，魏浮光看向兰芥，目光着些许歉疚，兰芥摇摇，示意不必在意，为他读出了碑上之字。

        兰芥笑了下，就这样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倒是霸得很，兰芥乜了魏浮光一眼，后者先是坦地回视，不过多久便将转向一侧，耳廓发红，手却没松半点。

        “看吧，并无人怪你。”魏浮光用指腹摸了摸妹妹发红的眼角，“放宽心。”

        不知何传来几声嘹亮的鸣叫，兰芥抬望天，见四只青鸟于林冠振翅高悬。

        俯冲借势下坡的速度极快，一旦开始行为便不由自己，稍有偏差便会一路到底，还不知摔到哪里去，轻则伤断骨，重则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