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系着碎花围裙有些笨拙却认真忙碌的背影，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侧影，看着她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时，垂下的轻轻颤动的睫。

        他看着她，就会想起茶馆里她递过来的那罐温热的二八酱，想起卤煮摊上她亮晶晶讲着市井见闻的眼睛，想起她写“权力是让该办好事的办成”时的样子。她是浑浊官场冰冷规则里，一个活生生带着温度和人情的意外。

        “面好了，陆书记，您趁热吃。”于幸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面走出来，面上还卧着一个金黄的煎，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于幸运就坐在对面，双手托着腮，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味还行吗？咸不咸？”

        陆沉舟接过，指尖冰凉，到于幸运温热的手背，让她微微一颤。他没坐，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慢慢喝着水，目光却落在她上，那目光沉甸甸的。

        却像一微光，撞进他此刻布满荆棘的内心。

        简单的面，却香气扑鼻。

        他知周顾之是什么人，背景深厚，行事难以捉摸。他也知于幸运只是个简单甚至有点傻气的姑娘。他们怎么会……？

        这个画面，简单，平凡，充满烟火气。

        就这一个笑容，一句话，让于幸运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能吃饭，能

        陆沉舟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热汤入口，酸甜开胃，面条适中，煎边缘焦脆，内里心。很家常的味，却比他今晚在酒桌上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顺着食下去，一路到胃里，也稍稍化了一些堵在口的滞涩。

        可没人知，他之后说了什么，喝了多少，脑子里又反复回放了多少遍那个画面。

        “很好。”陆沉舟抬，对她出一个很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谢谢。”

        进了门，于幸运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倒水。“陆书记，您坐，喝水。”她把温水递过去。

        陆沉舟沉默地点点，跟在她后。

        陆沉舟摇了摇，没说话。

        “您……吃饭了吗？”于幸运被他看得浑不自在，没话找话。

        是周顾之强迫？还是她……自愿？

        于幸运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状态，心里那点因为偶遇领导的紧张，瞬间被担忧取代。“当然！您快上来，外面凉。”      她赶紧侧，示意他上楼。

        他想起酒店走廊那一幕，周顾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得激烈而深入。她闭着眼，脸颊红，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亲密姿态。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更深的担忧。周顾之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她卷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而商渡，似乎也对她产生了兴趣……

        于幸运立刻钻进厨房。冰箱里有她妈走前包好冻起来的饺子，有鸡，有西红柿。她想了想，拿出西红柿和鸡。陆书记看起来累坏了，吃碗热乎的汤面应该更舒服。

        陆沉舟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半晌，他才很轻地，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点了点：“……麻烦你了。”

        他想靠近这点光，又怕自己的世界会玷污它、吞噬它。更怕……这光，已经照耀了别人。

        她太普通了，扔在人堆里毫不显眼。可偏偏就是这份普通里透出的鲜活、真实、和那种笨拙的温，像暗夜里唯一的光源，引着飞蛾，也引着……他这样在寒夜里独行太久、渴望温的人。

        于幸运心里直打鼓。陆书记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工作不顺利？还是家里……？

        厨房里响起令人安心的声音：洗切西红柿的“嚓嚓”声，打的“咔咔”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汤汁沸的“咕嘟”声……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几乎是用尽了全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转，回到那个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包间，继续扮演那个沉稳可靠的陆区长。

        “那……我给您下碗面吧？很快的！”于幸运几乎是脱口而出。看他这副样子，她心里莫名揪得慌。那个总是沉稳如山、能扛事、让人安心的陆书记，不该是这样。

从心的虚浮，“能……讨杯水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