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噩夢結束了。

        “……我把它們都備份在雲端了，設了定時發送……只要我二十四小時內沒有取消……”

        “放下吧。”

        她看著陳銳的背影，看著那扇敞開的、通往自由的門，心中那份想要逃離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她顫抖著，手腳並用地脫下上這套早已破爛不堪的“戰袍”，換上了自己來時穿的那衣服。

        打發走那個戰戰兢兢的經理後，人力資源的總監敲門進來，送上了一份新的文件。

        她站起，踉蹌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光走去。

        殺了他。

        一個瘋子。一個一無所有，又掌握著能將她徹底摧毀的武的瘋子。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握著鋼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說重點。”她冷冷地打斷了對方，聲音比以往更加沒有溫度。

        然而，那段充滿威脅的話語，又在她耳邊響起。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從心底竄起。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她緩緩地、靠

        她將那絲不受控制的恐慌和厭惡，用更厚的冰層壓了下去。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噩夢。

        她喝了一口咖啡，才拿起那份薄薄的、卻決定了幾十個人命運的名單。她的目光快速地從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掃過，像在看一串無關緊要的代碼。直到，她的視線在某個名字上，猛然定格。

        專案研發。

        陳銳。

        “地上是妳原來的衣服，”陳銳將項圈和狗鏈隨手扔在地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厭倦，“換上，然後滾吧。”

        那個經理的聲音，也似乎和某個充滿惡意的、沙啞的嗓音重疊在了一起——“給我彙報工作……”

        陽光穿過一塵不染的巨大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木質香氛和現磨咖啡的醇厚香氣，一切都井然有序，光鮮亮麗，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過。

        她覺得這場噩夢一樣的旅行，也許……已經結束了。

        那一瞬間，那個昏暗的、充滿鐵鏽和霉味的房間，那條冰冷的狗鏈，那張掛著殘酷笑容的臉，還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被記錄下來的畫面……所有的記憶都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凌若霜的目光落在財報上那條平穩向上的曲線上，思緒卻有那麼一瞬間的飄忽。她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頸側，那裡的膚光無比，卻彷彿還殘留著一冰涼的、革的幻覺。

        這個名字，像一燒紅的鐵釘，狠狠地烙在了她的視網上。

        對外，她的特助用最官方的口吻宣佈：凌總因為前段時間過於勞累，前往瑞士進行了一次短期的靜養和心療癒。這個說法無懈可擊，甚至為她的履歷增添了幾分神秘而從容的色彩。

        “是、是！”經理嚇得一個哆嗦，趕忙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

        一個月後。

        一冰冷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回來上班了？

        凌天集團總大樓，頂層，CEO辦公室。

        她的呼一滯，拿著文件的手都感到了輕微的顫抖。

        他轉朝門外走去，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她幾乎是立刻就在腦中構思出了十幾種讓他“意外”死亡或者人間蒸發的方案。以她現在的資源和權力，到這一點，不比死一隻螞蟻更困難。

        凌若霜頭也沒抬。裁員，對她而言就像是外科醫生切除壞死的組織，是維持集團健康運轉必要的、不帶任何感情的作。

        門外，是一條普通而破舊的走廊。刺眼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進來，讓習慣了黑暗的凌若霜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就是她的世界？

        那就是……外面？

沒有察覺。

        凌若霜回來了。

        一名門經理正站在桌前，額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彙報著工作。

        只有她自己知，那不是療癒，而是一場比任何商業併購案都更耗心神的“清洗”。她把自己泡在放滿油的浴缸裡，用最糙的浴刷，反覆地、用力地洗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直到膚泛起痛苦的紅，彷彿這樣就能洗掉那些骯髒的記憶，和那若有似無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味。

        “……所以，基於以上的數據分析，我們認為……下個季度的增長點，應該放在……”

        讓他失業，讓他走投無路……然後呢？一無所有的人，才是最瘋狂的。他會出什麼，無法預料。

        此刻，她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頂點的巨大辦公桌後，指間夾著一支纖細的鋼筆，正在審閱一份季度財報。她的妝容緻得無可挑剔，一絲不苟的及肩短髮襯著她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專注而銳利。

        “凌總，這是據上一輪績效考，擬定的下一批人力優化名單，請您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