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苏青禾加班到十一点。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中央空调已经自动调低了温度，她把围巾裹紧了些，对着屏幕上的财务模型反复推演。印尼的补贴政策有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她拿不准，翻了白书、行业报告、当地媒的英文报，都没有明确的说法。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陆景琛发了条微信。

        接下来一周，苏青禾几乎住在了公司。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以后超过十点别加班。项目急不急，不差这几个小时。】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

        散会后，苏青禾回到工位，打开邮箱，发现陆景琛已经发了一份邮件过来。正文只有一句话：【东南亚新能源，印尼市场尽调清单，你先过一遍，有问题标注好发回给我。】附件是一个Excel表格，整整八页，每一条都标注了优先级、数据来源和相关的联系人。她拉到最底下一行，看到备注栏里写着：【这分数据缺口较大，需要实地调研。印尼那边我已经让人安排，时间大概在下个月。】

        十一点四十，手机亮了。

        苏青禾看着他这两条消息，想回一句“那你现在不也在工作”，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收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这份表格不是临时整理的。他在周一早会之前就已经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她了。

        “可以。”他说，语气平淡，“研究和法务各抽一个人，你带队。本周内出项目建议书初稿。”

        项目建议书的框架是她搭的，研究的小赵负责填数据和行业对标，法务的小孙负责合规分析。但苏青禾的事风格是把所有环节都过一遍――不是不信任别人，是她必须要对每一个数字、每一条判断、每一个可能被对手挑刺的漏都心里有数。她跟小赵说：“你给我的数据，我都要知出。不是要查你，是要在对方问的时候我能答得上来。”

难度，确认她说“我来”的时候已经好了扛到底的准备。

        【陆总，印尼光伏补贴退坡的时间表，白书里只说“分阶段”，没有年份。你有没有当地的资源能确认一下？】

        陆景琛：【补贴退坡分三档：2024年削减15%，2025年再削减20%，2026年削减最后30%。这是印尼能源内讨论稿里的数字，还没有公开发布。你先按这个感分析，正式报告里不要引用，标注“待确认”即可。】

        小赵是刚毕业两年的男生，黑框眼镜，事认真但缺乏经验。被苏青禾问了几次“这个数据的原始出是什么”之后，他开始学会在每一个表格下面标注引用来源。有一次他在茶水间跟老周说：“苏总比我在哥大的导师还严。”老周拍拍他肩膀：“你运气好。跟她一个项目，你在研究坐三年。”

        发送之后她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二十。这个点发消息给老板，在香港的投行是常态，在景元她还不确定。她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