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芜张了张嘴，咙里像卡了一块石。

        他听了赵大添油加醋的汇报之后眉拧成了疙瘩，当天晚上把邝芜叫到堂屋里，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把信纸叠好回信封里，着它坐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赵大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小五说那晚找人的事，她迷迷糊糊听见"柳大人""木筏"几个字飘进耳朵里，又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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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两天他们又检查了全堤坝，该加固的地方加了两层沙包，该堵的豁口重新填了石料。

        "你姐姐寄来的。"舅舅把信推到她面前。

        邝芜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可往下读了几行笑容就慢慢凝住了。

        邝菁的信还是写得规规矩矩的，跟她走之前收过的那些信一个样儿，问寒问的，说自己在州府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想她。

        邝芜坐在回程的车里靠着车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沉：

        信上说，她爹前些日子给姐姐写了信，说起邝芜的事情。

        大意是阿芜上及笄了，子还那般顽劣，成日在衙门里厮混不像话，让姐姐这个长姐的规训规训妹妹，准备及笄后相看人家。

        "阿芜，这次的事我听了后怕。你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要不是柳大人――"

        太爷派来接应的人到了，说是县上报了平安，洪峰已经过了，今年算是保住了。

        末尾还说，等过两天他亲自来密州一趟，把阿芜接回去。

        他顿了一下，把烟杆子搁在桌上，"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我给你写了辞呈，已经递上去了，只等批复下来你就回青州。"

        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把伞向她倾过来的角度和他淋了的左肩。

        舅舅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烟了两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了一声转去喊人了。

        堂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盏亮着的油灯。

        回了密州舅舅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还想巡街，还想蹲在老槐树底下啃烤红薯，还想在查宵禁的晚上偷偷跑去城墙底下烤红薯，被舅舅抓到了扣俸禄也心甘情愿。

        "你爹那边的事，你自己去跟他沟通。"

        雨渐渐小了下去，到了第三天彻底停了，久违的日从云里漏下来一条一条的金线。

        司砚点了点人数，带着一行人收拾东西回了密州。

        后面提了一句――"另有一件喜事，姐姐有孕了"。

        她把那封信在手里攥成了一团，又慢慢展平了。

        邝芜站在伞底下抬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伞沿的阴影遮了一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邝芜猛地抬。

        邝芜拿起来拆开。

        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嫁人，不想相看什么人家，不想离开密州――不想离开赵大、小五、街口卖酱肘子的老刘。

        "舅舅舅母都疼你，可你姐姐既然来信说你爹要亲自来接，你就趁早自己回去把话说清楚。"

        邝芜攥着信纸坐在那儿，指尖着纸张边角来回地捻，捻出一细细的折痕。

        舅舅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舅舅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舍也有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