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他看见唐逸辰带着孔潇筱走进来，放下水瓶的动作顿了一拍。

        崔羿接过去看了看那张纸，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笔筒里抽了支克笔。

        巷子尽有一盏黄澄澄的路灯，光晕在夜雾里化开。

        "借口。"唐逸辰嘿嘿笑着，"你就是状态型选手，状态来了神挡杀神，状态没来弹得像在锯木。"

        崔羿偶尔应一声，声音低低的，在风里就听不太清了。

        孔潇筱加快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并排。

        崔羿的发在灯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发尾轻轻扫着肩。

        她低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白底上蹭了不知哪来的灰。

        崔羿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排练那天下雨，琴弦受了。"

        孔潇筱站在唐逸辰后，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

        夜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垃圾车经过留下的酸味和远烧烤摊的油烟。

        唐逸辰走在前面，背对着他们踢路边一颗石子，踢了几步又绕回来。

        崔羿偏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三个人从livehouse的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

        她踩着他的影子走。

        夜风又灌过来，她缩了缩肩膀。

        "羿哥你今天弹的那段solo特牛，比排练的时候稳。"唐逸辰说。

        前面唐逸辰已经到下一个话题了，说着什么排练室新买的效果。

        他把纸递回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唐逸辰的室友？"

        他的背心领口很宽，从后面看过去，能看见脊椎上方那块肤微微凸起的骨节。

        路灯把两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巷子尽，长到好像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

水仰喝，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了两下。

        孔潇筱走在他们两个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羿哥！"唐逸辰大大咧咧地凑过去，"帮我室友签个名呗。她第一次看你们现场，说特别震撼。"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从公司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折了好几下，边角都了。

        路灯把崔羿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就铺在她脚前面，她每走一步，脚尖就会探进那片影子的边缘。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明一段暗，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孔潇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只是念一个名字而不是跟谁对话。然后他站起来，把克笔扔回笔筒里，"走吧。"

        孔潇筱接过纸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一即分。"嗯。我叫孔潇筱。"

        他低写字的时候长发从肩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孔潇筱只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还是那双她想了三天的手，指节分明，手背绷起淡淡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