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她是他生母亲，偏生他杀不了她，只能自认倒楣，咽下源自血脉的蚀骨之痛。

        “旁人称一句玉宸真人，”他说，“但夫人若是不嫌弃，唤我的俗名便好。”

        国师颔首低眉，辨清她眼底的惶恐，口郁结愤懑之气。

        “你……”王照妫启，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在这寥寥暮色里愈发单薄，“你是谁？”

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他遍却笼一层不合时宜的清凉，好似这片京城的污气沾染不了他分毫。

        一浪热风拂，槐叶簌簌作响。

        十五年来，她从不曾回去看一眼，从不曾打听过那个孩子的死活。

        王照妫瞳孔剧缩，如被三伏天的惊雷劈中。

        她只记得他抱着她的哭，她嫌他烦，将他手指掰开，便也不回地走了。

        俗名？

        他只需一掐，便能终结这个夜夜纠缠在他梦中的可恨之人的生命，连同日渐成型的心魔，一并除。

        “怎么会……”王照妫自然明白在那弹之地、偏远小乡，哪有名医圣手能治好顽疾，不过早晚等

        那日也是如此苦夏，蝉叫得人心慌。

        她虚虚用帕子去空泪，掩下眸中多思，又转，扑到他怀中，咬拧眉，嘤嘤啜泣，一副极为悔痛的模样。

        他怎会知自己的名字？

        十五年前她离开时，那孩子才多大？

        他微微俯，凑近她的耳畔，只叫她一人听见――

        话落，王照妫的笑容僵滞。

        他朝她近一步，衣袖轻拂，带起若有若无的清冽灵气，竟让周遭的酷热全然退散。

        国师并未还礼，却静静凝视她，眸光自妇人汗的口，移到她颈间的翡翠珠链，最后才落在她面上。

        “还有……你父亲，他的病可好了？”

        -

        “王邬容。”

        他直起来，眸中光，却是让她通生寒的、说不清不明的情愫：“当年亲自为我取的名字，母亲竟忘了么？”

        他环抱住她，脚尖一点，就能悄无声息潜入府中，有这地位能力，她万万不敢着激他。

        适才她见识过长子的仙法――

        王照妫端着笑，款款行一礼：“妾王氏，见过国师大人。不知国师驾临，有何指教？”

        三岁、四岁？

        她盯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男子，不愿相信心底浮起的猜测。

        “王照妫。”他开口，清泠如玉磬相击。

        可记忆深那早已消的温怀抱，如今久违地回归他，让他心旷神怡。

        “托母亲挂念，他早死了。”王邬容攥住她一只手腕，不留情面扯下，掌中收紧，听见她抽一声，指腹细细摩挲她动的腕脉。

        埋在儿子膛的脸抬起，妇人捧住他颌角，故作怜惜问：“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母亲常常思念你，可你也知母亲如今的份，里里外外千百双眼睛盯着，怎好去寻你？”

        为避免旁人撞见，暴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央着长子移步偏院绣阁细谈。

        眼下门窗密闭，红帐烛，幽香盈室，氤氲几分隐晦暧昧之色。

        近看她才发现，这位帝师极为年轻，年近弱冠，面容清俊不似真实，一双眼睛却幽深沉静，如深井寒潭，难辨波澜。

        “邬容，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母亲竟不知你得如此机缘，有了出息，入了仙门……”王照妫背对他垂首低泣。

        “夫人嫁入相府多年，锦衣玉食，呼唤婢，”他语气冷淡，眸中却有晦涩怒意，“可记得，你还有个儿子？”

        她怔了一怔，心下不悦，久居京中，便是几位皇子殿下见了她，也要客气地称一声“相国夫人”，夫君更是敬爱有加，未曾直呼其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