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湖里。她面红耳赤地站稳，不可思议地瞪着云裳：“师姐！你说什么呢！我、我连见都没见过那个人！”

        “她是我师姐。”云骆点着。

        云裳缓缓抬起眼帘，看着她。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这可由不得你。”她一字一句地说。

        云裳没有回答，只是形一晃，已经到了她面前。云骆本来不及反应，一掌已经拍在了她的背心。那掌上没有带力，云骆的被推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后背的衣料连破都没破。她回惊愕地望着云裳，脑中一片空白。

        云骆还没站稳，便已经喊出了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那张带着婴儿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疼。她一把抓住云裳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师姐，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是不是那个魔修把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吃过丹药？让我看看——”

。她的小腹绷紧又松开，前一阵阵地收缩。

        在云骆看不到的地方，一只碧绿色的幼虫正顺着那一下碰，钻进了她背心的肤，入了她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潜行而上，没入了她的神魂深。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息，如同水滴落入湖面，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云裳笑着，一一应着。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云骆的嘴几乎没有停过，一会儿说她路上踩碎了一片云彩吓得差点摔下来，一会儿说她在来时的路上看到了一座长满桃花的山，一会儿又说起清台观后山那只老乌又爬出来晒太阳了。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在湖面上漾开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恳切，目光真挚：“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云裳仙子清醒时，一直对我提起她有个极为疼爱的师妹，说她师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她若知自己差点伤了你，醒来后定会十分难过。希望友万万不要因此怨恨你师姐。”

        云骆猛地后退了两步：“师姐，你、你说什么……”

        “男子？”云骆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云裳师姐刚刚才提起你……”云骆下意识地说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低下，小声嘟囔，“她说你是少见的青年才俊……”

        “什么良缘不良缘的！”云骆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我才不要嫁人呢！我早就发誓此生要好好修行，继承清台观的统，男女之事我才不感兴趣呢！而且那个李二狗我见都没见过，万一他是个矮胖秃呢？万一他满口话呢？万一他……”

        好一阵子，云骆才从她怀里抬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活泼的笑意：“师姐，我可想你了。你下山之后我一个人在山里好无聊，师父天天闭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这次出来游历，见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吗？外面的世界好不好玩？听说南方有好多好吃的，是不是真的？”

        她落在草地上，偷偷看了一眼那张脸。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她怎么会觉得他长得那么顺眼呢？他的眼睛不好看，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有阳光在里面。他的嘴巴也不端正，可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云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低下，脸上，连耳都红透了。

        云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骆儿，你觉得，若是能将你许给他，如何？”

        “师姐，”云骆停了下来，偏看着她，“你刚才说你遇到的那个魔修很厉害，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师门前辈路过救了你吗？”

        这一剑让云骆终于意识到：她的师姐，是真的要杀她。

        “师姐，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人了吧？”云骆试探着问。

        云骆猛地抬，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就是李二狗？”

        “没事了。”云裳微微一笑，语气和煦如春风，模仿着生前的自己，“我没事，只是受了些伤，好在已经调养了这些日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二狗？

        李二狗面为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友有所不知，云裳仙子之前被那魔修所伤，虽然被我救了下来，可魔气浸，留下了病。她时不时会魔气发作，失去理智，连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认得了。方才她对你出手，恐怕便是魔气侵所致，绝非有心要害你。”

        “见了就会喜欢的。”云裳看着她，目光温和却不退让，“这世上，能遇到一个才貌双全的正人君子不容易。师姐是过来人，知什么样的人值得托付，不想你错过良缘。”

        不多时，天际一青光破空而来。那剑光在湖面上空盘旋了一圈，便直直朝云裳的方向落下来。剑光敛去，出一小的影。

        邵城东南方二十余里外有一小湖，湖畔芦苇丛生，水鸟栖息，人迹罕至。这是李二狗和云裳商量好的接地点，离邵城不远不近，既能避开凡人的耳目，又方便结束后直接回城。

        云骆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口蹭了蹭，像一个撒的孩子。她的个子只到云裳的肩膀，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倒真像一对亲姐妹。

        云裳并非常地倾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她的步伐没有云骆那么活泼，但也不算迟缓，恰到好地像一个经历了一番风波之后、带着些许疲倦的师姐。

        “师姐！！”

        “师姐……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云骆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原来是这样。师姐是被魔气侵才会如此，她自己也不想的。她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

        那是一张算不上英俊的面孔。眉眼带着一缕痞气，笑起来甚至有些轻浮。可落在云骆眼里，却有一种说不清不明的……好。

        云骆呆呆地站在半空中，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那人收了掌，回过来，朝她出了一：“这位友，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云骆的声音小，“多谢……友相救。”

        这日黄昏，夕阳斜照，湖面像铺了一层碎金。云裳早早地站在湖畔，换了一月白色的袍，长发束成云髻，腰悬一柄素剑，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仙家风骨。

        李二狗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丝笑意立刻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到云裳仙子……这位友，是不是云裳仙子的同门？”

        “师姐！你到底怎么了？”云骆后退数步，紧了拳，一层淡淡的灵光浮现在她表，护住了周，“你是不是被魔气侵了？你冷静一下！”

        她咬了咬牙，终于握紧了手中的剑。就在云骆准备全力迎上去的时候，远一影凌空掠来，落在她和云裳之间。那人穿着一玄青色的锦袍，长发束在一玉冠里，腰悬一把匕首，形算不上高大，眉眼带着一点痞气，但落在云骆此刻的眼中，却如神兵天降。他抬起手，一法力从掌心涌出，迎面将云裳那凌厉的剑势尽数接下。

        云骆边退边喊，喊着喊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完全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师姐，从小最疼她的师姐，为什么会这样？云裳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时间，一剑一剑凌厉地攻过来，剑光如雨，云骆只能狼狈地闪避，偶尔用灵剑格挡一下，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她完全懵了，记忆中那个抱着她哄她入睡的云裳师姐，怎么会向她出手？但她很快就发现，除了那一下轻得像拍灰一样的碰之外，并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痛，没有伤，也没有内息紊乱。仿佛那一掌本不是为了伤她，只是……碰了她一下。

        他低喝一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无法匹敌的意味。云裳的剑被他挡住，攻势不由得一滞。两人在湖面上方交手了数招，那人形灵动，看上去游刃有余，几次都恰到好地化解了云裳的攻势。最终他一掌拍在云裳的肩，云裳的一僵，手中的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几步，跌落在湖畔的草地上。她挣扎了一下，像是想要重新爬起来，可那人已经追上，又补了一掌，她终于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云骆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浑有点发冷。云裳师姐的语气虽然依然平淡，可那声调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不明的压迫感。

        李二狗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兴奋得愈发卖力。他抽出前里的手指，双手掐住她的屁，猛烈地撞击着她的后庭，直到她后里的肌肉一阵剧烈的痉挛，他这才低吼一声，将的深深地进她的中。云裳在他怀中颤了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安静。

        云骆听得张大了嘴巴：“师姐，你居然会夸一个人？我从小到大，还没听你夸过哪位同门呢！”

        那人笑了笑，抱拳：“在下李二狗。路过此地时感应到这边有法力波动，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撞见这位云裳仙子在攻击你，一时情急出手，还望友不要见怪。”

        李二狗着气，退出来，看着自己留在她后庭外的白浊，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腰：“去收拾收拾吧，换上正常衣裳，你那师妹大概也快到了。”

        云骆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那个一向清冷自持、连师门聚会都懒得参加的云裳师姐，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语气提起一个男人了？那感觉就像看着一座冰雕化成了一汪春水，有点美好，也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两人从湖畔打到了半空中。云骆的修为还在云裳之上，毕竟她这几年没有在外面奔波，一心在观中进，法力积累更为扎实。可她对云裳下不了重手，每一次都只守不攻，指望着能寻一个机会把师姐制住。云裳却招招狠辣，全无留手，剑光森然，如同与什么生死仇敌搏杀一般。

        “云骆。”云裳打断了她的话。

        “住手！”

        正要翻转剑制住她的手腕，云裳却变招，剑尖一刺，速度骤然暴增，如同蛇信一般直取云骆前。云骆猝不及防，护灵光被那一剑刺得裂纹蔓延，整层光幕像碎掉的壳一样炸开。她连忙旋退避，那剑尖依然在她手臂上划开了一浅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浅青色的袍。

        “友认识我？”

        “是一个男子。”云裳说。

        云裳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地抽出了腰间那柄素剑，剑尖垂下，指向地面，然后猛地一扬，一银白色的剑光骤然朝着云骆斩去。云骆惊骇地往侧边一闪，那剑光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后的芦苇齐刷刷地斩断了一大片。

        “对，一个名叫李二狗的青年才俊。”云裳的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地讲述着，“当时我受伤被那魔修困住，本以为必死无疑，是路过的他出手相救。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没想到竟也是修行中人，而且法妙，基扎实，面对那魔修丝毫不怯，几番交手便将他击退了。”

        云裳轻轻一笑，眉目间出恰到好的温柔：“因为他确实救了我的命，而且为人正派、心地纯善、才华出众。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好的男子。你以后见了他，自然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夸他。”

        云裳站起，多余的顺着她的大缓缓下，她自己却恍若未觉，只是安静地行了一礼，便转走进里屋去了。

        “师姐！你醒醒！是我啊！云骆啊！”

        云骆边挡边退，终于找到一个间隙，一剑挑开云裳的剑势，

        云裳伸手，轻轻了她的发，像从前那样：“傻丫，师姐好好的，别哭了。”

        云骆还是不放心，围着云裳转了两圈，又拉住她的手检查了一遍腕脉。确认师姐确实没有大碍，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眶却红了：“师姐，我接到你的信的时候吓死了，一路上都在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云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