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样是两张照片，彩色打印在相纸上。

        第二张是书架第三层的照片，一本《百年孤独》的书脊旁边用红色箭标注了一条细微的灰尘断痕。

        时间表一共列了九个条目，最后一条是“6月9日（周一），对污渍样本进行化学分析（见附件）”。

        他应该会问“这是什么”“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地毯上的污渍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艳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的脸上。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在苏逸面前展出的、无法完全控制的生理反应。

        苏逸伸手打开了档案袋。

        档案袋的底在木质桌面上动，发出一声持续了将近两秒钟的、低沉的摩声。

        袋子里有四样东西。

        苏逸用大约十五秒钟看完了所有内容。

        “第二天早上我感觉不对。下有明显的酸痛感和摩痕迹。内上有不属于我自己的分物残留。”

        左列是日期，右列是对应的事件记录。

        第四样是一个透明的小号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撮深色的纤维，应该是从地毯上剪下来的样本。

        纸上的字迹不是陈艳的，笔画更加潦草，像是理工科出的人的书写习惯。

        她的声音仍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又慢了一点，像是每个字在出口之前都经过了一内审程序。

        这个目光的移动说明她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时需要一个短暂的视觉锚点。

        空气经过她的鼻腔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气声，那个声音说明她的鼻翼在气时产生了微微的颤动。

        第一张是书房地毯的特写，照片中央用红色圆圈标注了一块大约五厘米见方的深色污渍。

        她停顿了一下。食指在扶手上点击了三次。

        陈艳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仍然是那种清亮而直接的注视，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转椅扶手上的点击频率从每两秒一次加快到了每一秒半一次。

        苏逸低看了一眼档案袋，然后抬看了陈艳一眼。

        但她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四十岁女，不会轻易接受‘自己在自己家里被侵犯’这个结论。我的第一反应是寻找其他解释。也许是我太累了，记忆出现了断片。也许是我在无意识状态下

        推的过程很慢。

        记录的内容苏逸只看了前两行：“样本编号CY-0609-01，来源：地毯纤维提取物。检测结果：有人白质成分，初步判断为残留。”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钝刀在砧板上缓缓拖过。

        一个无辜的人看到这些东西时应该会困惑。

        苏逸快速扫了一眼：“5月22日（周四），苏逸以论文指导为由到访，19：30至22：15”“5月29日（周四），苏逸再次到访，20：00至约23：00（离开时间不确定）”“5月30日（周五），发现书房地毯异常污渍”“6月2日（周一），发现书架第三层《百年孤独》位置偏移约2cm”。

        如果不是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这个变化本不可能被注意到。

        她在他翻看档案袋内容的整个过程中都在观察他的面微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慌乱、惊讶或者心虚的痕迹。

        这个十八岁的男生在看到那些证据时的反应，和他在课堂上翻阅一份普通的阅读材料时的反应完全一致。

        第三样是一张手写的化学分析记录。

她的手指住档案袋的边缘，将它从桌面偏右的位置缓慢地推向桌面的正中央，然后继续推，一直推到越过桌面中线，停在了距离苏逸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

        “你打开看一下。”陈艳说。

        他将四样东西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回了档案袋里，然后将档案袋推回了桌面中央。

        他的表情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她的声音在说出“不属于我自己的分物”这几个字时产生了一次几乎不可察觉的音调升高。

        第一样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份时间表。

        “看完了。”他说。

        “五月二十二号晚上。”陈艳开口了。

        陈艳深了一口气。

        微笑的弧度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眉没有上挑也没有皱拢，呼的频率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这种完全一致本就是不正常的。

        但苏逸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的目光从苏逸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的档案袋上，然后又移回苏逸的脸上。

        但苏逸注意到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看完了。”这两个字的潜台词是：我知这是什么，我知你想说什么，我在等你说出来。

        “你到我家讨论论文。我记得我们喝了茶。然后我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空白。大约两个小时的空白。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茶杯已经被洗干净放回了橱柜里。”

        “我最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陈艳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