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渤咀嚼韭菜的动作停了大约半秒钟，然后继续嚼。

        「被谁挑选？」

        「你说的那个中间人，是谁？」

        陈渤把最后一口韭菜嚼完咽下去，拿起啤酒瓶漱了漱口。

        「姓方。」阿坤说。「叫什么我不知，我那个朋友只跟我说了个姓。说是个女的，三十岁左右，在半山那边了好几年了，人脉很广，上面的金主和下面的模特都认识她。想进心区必须通过她，她就是那把钥匙。」

        「这不就是高端外围的选妃现场吗。」陈渤说。

        这些标签在他脑中排列了一下，没有形成任何确定的关联。只是一种模糊的、尚未成形的直觉，像是拼图的两块碎片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但还没有人尝试去拼合它们。

        陈渤没有接这句话。他拿起一瓶新的啤酒，用桌角撬开瓶盖，仰灌了两口。

        「这种派对我听说过。」他说。「有钱人的社交场，去了也就是站在角落喝杯酒看看风景。」

        他在心里给半山别墅区派对了一个评估。

        「你在外面能见到的最高级别。」阿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陈渤需要微微前倾才能听清，「参加的女的，全是模特、网红、小明星、还有一些你在电视上见过脸但叫不出名字的三线艺人。高没有一米七以下的，脸没有七分以下的，材没有不好的。穿着打扮全是名牌，一条裙子够普通人两个月工资。」

        「我又不是金主。」陈渤说。「进心区不用花钱？」

        「被金主。被老板。被那些开着迈巴赫住在半山的人。」阿坤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上层世界既艳羡又畏惧的复杂语气，「心区的规矩是这样的，进去之后，女的坐在一排沙发上，穿着晚礼服或者比基尼，男的在对面喝着酒看。看中了哪个，跟中间人说一声，中间人去跟女的谈价格。谈妥了，两个人就从心区的侧门出去，旁边有专门的房间。」

        「下个月十五号就有一场。」阿坤继续说，声音因为酒的化而越来越大，「五月十五号，周三。我帮你问问那个姓方的中间人，看能不能搞两张心区的入场资格。你长这个样子，一米八八，往那儿一站，那些模特肯定主动过来跟你搭话。」

        他当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走过落地窗的那三秒钟里，将那个画面完整地录入了视觉记忆。

        「不一样。」阿坤猛摇，「普通的有钱人派对是那样的，但半山那个不一样。那个派对分两层。外层是正常的社交酒会，喝酒聊天交换名片，谁都能参加，只要你穿得面买张门票就行。但心区不一样。心区在别墅的地下一层，要有特定的人带才能进去。心区里面是什么样的，我那个朋友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比普通外围高级一百倍。」阿坤伸出五手指在陈渤面前晃了晃，「第一，女的质量高，全是你在抖音上刷到会点赞的那种。第二，环境好，不是酒店开房那种low感，是别墅里面，有泳池有花园有酒吧台，跟拍电影一样。第三，有中间人担保，安全，不会出事。第四，有些女的不是职业这个的，是被朋友带来的，第一次来，还带着那种半推半就的新鲜劲儿。第五，最关键的，心区里偶尔会有真正的明星。不是网红，是上过电视演过戏的那种。」

        瑜伽教练。姓方。三十岁左右。女的。人脉广。

        「什么级别的？」陈渤问。

        陈渤拿起一烤韭菜，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韭菜的辛辣味在口腔里扩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男的进心区要交一笔入场费，多少我不知，但应该不便宜。」阿坤挠了挠，「不过你不一定非得在里面消费。去看看长长见识也行。而且我跟你说，那种场合，不是所有女的都是冲着钱去的。有些是被朋友拉去凑热闹的，有些是去混圈子认识人的，还有些纯粹是去喝免费的好酒。这些人比那些职业外围有意思多了。」

        他说「私人派对」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菜名。

晃，「那个地方，每个月十五号，有一场私人派对。」

        「他说，心区里面，那些模特和网红，不是来社交的。是来被挑选的。」

        这两个字在陈渤的大脑层里激起了一个微弱的回响。不是因为他认识任何姓方的人，而是因为一周前，四月十九号的晚上，他在离开漫展场馆后回家的路上，曾经路过幸福路中段的一家高端瑜伽会所。透过落地窗，他看到一个扎着尾辫的女人在深夜独自练习瑜伽。灰色瑜伽紧贴着她的和大，每一个动作都让布料下的肌肉线条发生确的变化。她的肤是小麦色的，材是运动型的，面容在侧面看去英气中带着妩媚。

        他顿了一下，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像是在酝酿措辞。

        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