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产科B超室
姐姐是在饭桌上宣布的。
妈妈刚把汤端上来,她就放下筷子,说:「我怀孕了。」
汤勺在爸爸手里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舀。
「几个月了。」妈妈问。
「六周。」姐姐说,「试guan,第三次,成功了。」
满桌子人都在笑。妈妈哭了,爸爸去拿酒,说这个得开一瓶。只有我坐在那儿,手里还nie着那只没剥完的虾。
她在桌子那tou看我,眼睛弯着,笑得很得ti。
「晚晚,」她说,「你要当小姨了。」
我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吓人。我拧开水龙tou,把凉水一遍遍拍在脸上。
第三次,成功了。
我扶着洗手台,忽然觉得胃里翻上来一gu东西。
我吐了。
吐完之后我坐在ma桶盖上,算了算日子。
上个月,沈砚在书房,把我按在那张红木书桌上。他说「最后一次」,我信了。那天是九月十六。
今天是十月三十。
我算出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等结果。候诊区的电视在放养生节目,一个大爷在旁边咳了二十分钟。
护士叫我的名字。
「林晚晚。」
我进去,坐下。
医生看了单子,抬tou看我:「怀孕了,六周多一点。第一次吗?」
我说是。
「要吗。」
我没说话。
「不要的话,越早越好。」医生把单子推过来,「考虑清楚,回去了想好了再来。」
我把单子折了两次,sai进包最里面。
回家路上姐姐打电话,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随便。
她说:「我让阿姨炖了排骨汤,你最近脸色不好。」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四十分钟。
一月的风刮得厉害,我指尖都冻木了。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她知dao我怀了,会怎么样。
答案其实我很清楚。
晚饭后她叫我进她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拆一盒新买的护肤品,动作很慢。玻璃瓶、锡纸、说明书,一层一层拆。
「晚晚,你最近早上是不是老吐。」
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怀过三次。」她抬tou看我,从镜子里,「第一次在第四周就知dao。吐得比你还厉害。」
「姐――」
「你坐下。」她说。
我坐下了。
她把一样东西放在台面上,推到我面前。
是我包里那gen验孕棒。
我下意识去摸包,包在客厅。
「阿姨下午收拾的时候掉出来的。」她说,「她不敢扔,给我了。」
「上面两条杠。拍得ting清楚。」
房间里很安静。梳妆台的灯很白,照得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几个月了。」她问。
「六周。」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扯了一下嘴角。
「巧不巧。」她说,「我也是六周。」
「我们俩差三天。」
她转过shen,正对着我。
「晚晚,你知dao我为什么非要这个孩子吗。」
我摇tou。
「因为妈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说,一个女人这辈子,要是连孩子都生不出来,那她在丈夫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我听完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坐了一夜。」
「我zuo了三次试guan。第一次没着床,第二次八周胎停,我一个人在医院清gong,你姐夫在国外zuo手术,我谁也没告诉。」
「第三次,就是这次。」
她伸手,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你摸摸看。」
我没伸手。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一张纸。
「代孕协议。」她说,「不,不能说代孕,我们这叫『家庭内bu协议』。」
「爸妈已经签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tiao,一下一下,撞在耳朵里。
「你把孩子生下来,过到我名下。」她说,「hu口、姓氏、抚养,都是我的。」
「你还是你,你还可以嫁人,还可以再生。你才二十四。」
「可我这辈子,只有这一次。」
我站起来。
「你凭什么。」
「凭你是我妹妹。」她说得很轻,「也凭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没工作,没存款,没房子。孩子生下来你养不活。」
「你连打掉都不敢。」
这句话像一巴掌。
因为我们都知dao是真的。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