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报到证。"

        云海翻涌。金色殿的琉璃瓦在云层下若隐若现。雷电撕裂天穹，冷白色的光从数十裂口中倾泻。周围是面孔――数十面孔环在四面，冷漠的，俯视的。一金光从口穿过。凉的。死亡的温度从后背穿出――

        "周科长？"

        "中暑了？"老门卫已经从门卫室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搪瓷杯，杯印着褪色的红字"平阳县人民政府"。"这天气，八月末了还这么热。来，喝口水，进来坐。"

        老门卫――老孙，后来朱斌才知他姓什么――在门卫室里继续说着什么，关于石板乡的腊肉、关于农机站的老站长。朱斌听着，但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水。他的注意力全在丹田位置――那个在中医里被称作"气海"的地方。

        "......好了没？"老孙问。

        颅骨内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挤开血，挤开神经。视野闪白。报到证从指间落，飘在水磨石地面上。

        他盯着手里的搪瓷杯。杯沿有一小片茶渍。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背面――那金光穿过口时的温度。凉的。

        朱斌站起来。膝盖还是的，但能站住。"好了。谢谢您。"

        有一丝气在那里。

        "别急，坐一会儿。"老门卫把他按在门卫室里的木椅上。椅子坐板被无数人的屁磨得发亮。"你是石板乡的？我侄子在石板乡农机站，姓孙。"

        老门卫的声音。

        "进。"

        综合科办公室比走廊亮不了多少。窗朝北，对着院墙，采光有限。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排列――靠窗的是最大的那张，一个五十多岁、发稀疏的男人坐在后面，正用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画圈。他抬起，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了朱斌一眼。

        声音不冷不热。周科长――老周――把报到证接过去，在手里翻了一下，放在桌上。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钢笔尖在纸上刮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朱斌接过搪瓷杯。手指在发抖。茶是隔夜的，微苦，凉。冰凉的顺着食下去，胃里痉挛了一下。

        朱斌推门。门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摩声。

        他已经跨过了第一门。

        朱斌点，但没听进去。

        "坐那儿吧。"他用笔指了指靠门最近的那个角落。

        他敲了两下。

        朱斌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到证。纸面上沾了点灰，他用手拍掉。双脚跨过铁栅栏门门槛，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时，丹田那一丝气又搏动了一下。

        走廊比外面凉快很多。光线昏暗――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只有尽一两扇敞开的门往走廊里透进一片长方形的光。空气里混着油墨味、旧纸张的干燥气味、以及从某个房间里飘出来的劣质香烟味。的日光灯在嗡嗡低鸣，其中一灯在轻微地闪烁――明暗之间的频率刚好能让人不舒服。

        极微弱。针尖大小的，在脐下三寸的位置若有若无地盘旋。魂魄碎裂后残存的最后一点痕迹――前世通天修为仅剩的残渣。

        朱斌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灰在包底摩下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膝盖弯了。

        朱斌在一楼右拐。第二个门。木门上半截镶着一块玻璃，玻璃上用红漆印着"综合科"三个字――漆面已经有些剥落，出底下模糊的白色。

        他单手撑住门卫室的窗台边缘。水泥窗台被太阳晒得温热，糙的颗粒硌进掌心。眼前的白色散开之后，碎片画面涌上来――

        那张桌子最小，位置最差――背对门，面对墙，的日光灯正好被门框挡住一半光线。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角落里有几被茶杯底出的白圈。

        碎片消失。走廊、铁门、梧桐树、热空气――重新灌进感官。

        "谢......谢。"

撕裂感从颅骨深炸开。

        ---

        "你的前任――"老周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上个月调到农机局了。

        声音不高，懒洋洋的，拖着一个微不可闻的尾音。

        "客气啥。去吧，周科长这会儿应该在。"

        "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