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吴军！”

        那一战虽然没有亲手杀敌，斩获军功，但钱小成并非一无所得。

        每个将士都知，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当这份宁静降临，便意味着两军都已布阵完毕，接下来会发生的能发生的，只有一件事。

        那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数万将士出营自然有先后顺势，钱仲与钱小成在校场肃立良久，耳听得隆隆的脚步声在别营响起，铁甲环佩之音涌向辕门，一营营将士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直至动静消停在军营之外。

        只不过那一战没钱小成什么事，他就像今天一样，只是跟着大伙儿一起行动、一起冲锋，莫说没跟敌军短兵相接，连对方的面都没碰到，前面的同袍就已击溃敌军杀进了城池。

        其实也用不着如何分析，费县吴军八万有余，一半还是吴国锐禁军，这一战绝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轻松简单。

        在死人堆里奔驰过，踩踏过死人的断场，见识过散落的脏腑，收敛过满面惊恐的颅，掩埋过支离破碎的残骸，在血火炼狱的满目疮痍里行走，他的心智得到了磨练。

        末了，跟着队伍追出城，着一盔甲跑得大汗淋漓、气吁吁的钱小成，望着丢盔弃甲姿轻盈脚步飞快，远远逃散背影很快消失的敌军，只能怅然叹息，大感扫兴。

        出营的时候，战场躁动喧嚣，钱仲、钱小成甚至能听见对面吴军的动静，感受到对方的兵强壮。渐渐地，两军的声音都小了，直至基本消失。

        “战吴军！”

        钱小成好了准备。

        许久之后，除了军使策奔驰传令的声响，再也听不到其它。

        预感不是空来风，而是基于现实分析过后得出的结论。

        这最后一步，便是亲手杀死一名敌人。

        等到都指挥使下令，钱仲、钱小成这才跟着前面的同袍，在铁甲洪中迈着地动山摇的步子，一起离开校场踏出营门。

的喝令下，于营帐前集结列队。

        拼命。

        脑袋别在了腰带上，生死不过一线。

        他距离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战士，仅差最后一步。

        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间，置于无边无际的铁甲海洋中，钱仲与钱小成都只能看到前面将士的兜鍪，阳光将甲胄照耀得熠熠生辉。

        庆幸的是，这回他所在的指挥没有被排在大营的最后面，而是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虽然前面仍有别的大营的同袍，但这至少可以让他在本大营出动的时候，第一批与敌人交手。

        各营都指挥使向大校场上的战士，宣布军中刚刚下达的命令：“大将军令：全军出，战吴军！”

        共计十几万将士所在的战场，一旦安静下来，便有一别样的诡异，这诡异中透出一冰冷的肃杀之气，令日光都变得不再温。

        到了军营外，队伍依然在前行，其间有所转向，钱仲跟钱小成看不到吴军也看不到战场其它地方，眼中除了同袍还是同袍。

        金戈铁之气在气冲斗牛的呼喊声中，犹如凝练出了实质浪，一浪高过一浪，使得每个其中的战士，都感受到了自与战阵的强大，那是一坚不可摧的力量，遇河断河遇山开山神挡杀神。

        这不是钱小成第一次上战场，大军进入兖州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大营攻打过县城，那是他的第一战。

        从那之后，他对死人的惧怕大为减轻，对血腥的味有所习惯。

        钱小成有预感，今日，他有极大可能完成这一步，真正成为一名战士，一名合格的大晋反抗军战士！

        拼命，即是杀人，或者被杀。

        从这一刻开始，众将士的战意不断蓄积。

        

        不仅是心理上拼命奋战的准备，还有日积月累训练杀人术的成果，更有自距离御气境不过临门一脚的实力。

        听到都指挥使用修为之力传递到耳边的军令，钱仲面容肃杀，钱小成热血翻涌，跟着众将士一起齐声呼喝：“战吴军！”

        而后，将士们跟着指挥使前往小营校场，组成千人规模的阵型；最后汇聚到大营，在高立点兵台上的都指挥使面前，调整成五千人规模的战阵。

        哪怕在数万同袍的重重包围、保护中，钱小成也感到了入鬼窟的冷寂危险。

        但他们都很清楚，此时必然有军使在自己的战阵前引领方向，让都指挥使可以带着他们去往自己的位置，组成大军战阵的一分。

        他一路跟着队伍奔进，看见了满地血水中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但直到彻底占领城池，出鞘的横刀都没能砍向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