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难看完全是朝着贺姑姑的。

她信手拈下一片花，放在鼻尖轻嗅一下，随口说：“都不香了。姑姑，叫人换一丛……捡些白的，别有瑕疵。”

裴沐“嗯”了一声，视线转而落到一旁矮几上。那儿放了一只青花瓷瓶，里面插满盛放的黄玫瑰。这是近年来培育的新品种，被机灵的商人赋予了特别的义，在全国各地都十分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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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遵旨。”

他只是紧盯着她：“昨天夜里，陛下在何？”

她惊讶得煞有介事，面上笑意却如雨雾，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就是不知这天何时塌？是今天，明天，还是十年后，百年后？”

摄政王机警后退两步，没给泼上。

“贺尚仪，让开。”他语气冷得可怕，“让陛下回答我。”

平心而论，摄政王能坐稳权臣把交椅，自然不是不讲理的莽撞之辈。

摄政王姓姜，祖上是大燕唯一的异姓王，级别、待遇都与宗室亲王等同，且世袭罔替。按辈分算，小皇帝比姜月章矮一辈，自幼称他“皇叔”。

贺姑姑愤恨地瞪着他。

这时，摄政王回过神，终于开口了。

但这个早上，他却像有些心浮气躁，那些平日里收敛起来的锋芒，此刻一一，

姜月章脸色总算有些难看了。

她挑起长眉，故作惊讶：“怎么一大清早，却在朕的卧房里见着皇叔？咱们大燕廷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亲王都能随意窥探朕的卧榻了？”

贺尚仪站在门口，恨恨地瞪了一眼摄政王，再看小皇帝，又是满面慈爱：“婢遵旨，这就叫人来伺候陛下洗漱。”

也就是说，很贵。

裴沐转过半个子，杏花春雨似的清亮眼眸一弯，似是带出笑意。阳光落在她面上，令那笑意成了金色。

他蹙眉：“目前国库吃紧，陛下还是以珍惜民力物力为上。一枝白玫瑰就足够永康城普通人家半年生活，陛下这一丛，怕是能让孩童从蒙学一直念到太学毕业了。”

姜月章被她连嘲带讽，蹙了蹙眉，却并未发火。

“窥探龙榻、查探龙踪，摄政王是要造反不成？”她语气凄厉，“陛下分明答应一月后就……你们，你们要是敢再羞辱陛下，我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拦着你们！”

玫瑰之中，白色最贵。这传统里不祥的象征，而今也被灵晶阶级们包装成为了高贵之物。

她顾自轻快地吩咐：“姑姑，朕的衣裳呢？今儿不去国会吵架，就不穿皇袍了，怪沉的。拿便服来，挑个鲜亮点儿的，今天天气好。”

“陛下……”姜月章面色微沉，正要开口。

哗啦――

裴沐尚未说话，贺姑姑脸色已经微变。这位廷沉浮多年的女官沉住气、压下神色变化，借着端水的机会，箭步抢上来，生生隔开了主人和讨厌的摄政王，再一盆水泼出去！

“咦，皇叔是几时来的？”

贺尚仪却忙中取闲，抢白：“摄政王大人说有要事禀告，气势汹汹得很，婢看着，简直以为这明珠整个要被夷平了呢！”

“哦？要夷平朕的明珠？不得了不得了。”裴沐更是出一脸惊色，“皇叔，想来……是这天要塌了，皇叔才斗胆僭越，想来为朕撑上一撑吧？皇叔真是忠君爱国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