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程锦容沉默的注视。

其中种种权衡考虑妥协，她无法诉之于口，心里那一丝晦暗也挥之不去。

为了天子病症，牺牲区区几个平民百姓，又算什么？

“记住，不谁问起，宅子里的事都不能透半分。就是娘娘问了，你也不能说。”

……

程锦容点点，张口告退。

“你既了医官，就得遵守太医院里的规矩。”

杜提点无声长叹，睁开眼。

就是有十成把握，他也不敢将外科救治之能用在天子上。更何况，还不是十成，还有救治失败的风险……

不损人利己的人，如何能混迹官场？

程锦容嗯了一声，低声叮嘱甘草：“明日我就要进，剩余的四个病患，你不可懈怠疏忽。”

这件事不大不小，在还在慢慢熟悉远未至交心地步的师徒之间，划下了

是令他早一步去了黄泉地下。

“小姐已经尽了力，问心无愧了。”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治宣和帝的病症？

杜提点没有计较程锦容的“冒犯”，点点：“好。为师答应你，以后寻找病患，一定先将救治方法和可能的风险说清楚。由病患自己决定，是否看诊。”

甘草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过来：“婢这就去厨房拎热水，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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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真的问心无愧吗？

程锦容心中闷气未散，到底还是刺了杜提点一句：“为大夫，尽力而为，方能问心无愧。”

忠心的甘草，在门外等候。光线暗淡，甘草看不清程锦容的面色，轻声安：“小姐也别太难过了。小姐守了两天两夜，可那个病患太过弱，求生意志也不强，撑不过去，也是没法子的事。”

一睁眼，便是隔日五更天。

程锦容到底还是太过年少，也太过正直善良了。

她确实尽了力。

杜提点终于出一丝苦笑：“锦容，你是不是在怪为师太过功利太过急切，枉顾病患命？”

甘草要留下，程锦容则随杜提点进。

悬在杜提点上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杜提点肯出这样的承诺，总算还有些良心。

程锦容默然片刻，无声叹了口气，然后起更衣梳洗。

☆、第一百九十七章无愧

对着那双满是血丝依然黑亮坚定的双眸，杜提点什么也没说，只：“后续的事不必你插手，你明日就进为娘娘伺疾。”

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还要什么问心无愧？

太医院官署每年研制各种新药。这些新药，不拿人试药，怎么敢进献中？大夫要问心无愧，医官当然和普通大夫不同。

种种念，在脑海中交织纷争。

程锦容缓缓地用力呼出一口气：“我累了。”

甘草点应下。

程锦容沉默片刻，才：“这样的事，以后别再有了。”

半年时间，已过了月余，剩余的时间不足五个月。他能否想出稳妥的办法来？

她预见到了风险，却未真正阻止杜提点的决定，依然为病患开腹救治。是因为她清楚地知，事涉天子病症，杜提点不会让步。

程锦容确实疲倦，一沾上枕，便沉沉睡去。她以为自己会噩梦，其实并没有。这一觉，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