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灭门的那一天，同太子殿下到达江都的今天一样，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要怎么补偿你，但是只要你提出来，我能到的都会到，不到的我也会想办法到。”

这一声又涩又苦的“对不起”，让罗钦平静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表情骤然崩塌，他伸手揪过对方的领子，凑近了对方的脸，“你的‘对不起’，我接受，但是我选择——不原谅。”

已经不在意的罗钦内心没有半点波动，他甚至勾笑了笑，“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天，你就再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起来，目光平静到近乎死寂，“那又如何？”

垂在侧的手握着腰际挂着的香，“我，我……”组织了许多次的语言，欧阳雪终究还是将这一声迟来的歉说出了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灿如星辰，璀璨生辉。

哪怕如今布满了尘埃与阴霾，也仍旧让欧阳雪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遭逢突变的少年第一时间

听着对方颠三倒四带着满满悔恨的话，罗钦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沉默，骤然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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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对方站到了树影之中，呼可闻的距离，也仍旧让罗钦看清了对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愧疚而又懊恼，悲伤而又无措……关他何事？

原本想要抢回香的手僵在半空，欧阳雪咬紧了，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也渐渐握成了拳，刚刚一番动作下走出树影的他，脸色被月色照得一片惨白。

因为妹妹嘴馋走街串巷卖的糖葫芦，罗钦回家前特意绕路去买了糖葫芦，谁知他带着妹妹想吃的零嘴到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满地的尸。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欧阳雪那忍了又忍的泪水浸染了他微红的眼眶，那交杂了后悔与痛苦的哭音也在罗钦耳边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真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欧阳雪满脸痛苦的在罗钦面前蹲了下来，有些模糊的视线紧紧盯着对方手中的香，不知是在跟罗钦歉，还是在跟某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人儿歉，“毕竟他是你舅舅，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只是想找你问话。”

罗钦伸手拽下对方腰际的香，“我妹妹的东西，你不。”

玄紫锦衣，玉冠，腰香，富贵堆里养出的富贵人，还有一张引人视线的脸，和他这种沦落到尘埃里只剩下一条贱命的人，完全不一样。

生了什么，欧阳雪都记得罗钦的那双眼睛，仿佛没有什么可以磨灭那双眸中倒映的光。

明白避无可避的罗钦不再遮掩，原本一直佝偻着的背脊直起来，气质也骤然发生了改变，若非脸上那狰狞的刀疤无法变化，此刻任谁都不会将罗钦同那普通无比的车夫联系起来。

十年好友，三年同窗，未来妹夫，不过如此。

温柔的月光洒向大地，也洒向了站在角落的两人，然而其中的欧阳雪眼睛却仿佛被月光刺痛一般，移动脚步将自己藏入树影的同时，也避开了罗钦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