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澜从未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刻。

知情或者不知情的，人人费尽心机卷入这权利倾轧的漩涡之中。

陆惊澜这一生原来并非一无所获。

他看到赵嫣被人群侮辱，而他再也不能挥剑斩杀伤害他的人。

玉佩是陆惊澜从赵长宁抢来的生辰礼。

正如楚钰所言，赵嫣在刘府过了一段安生日子，直到永历五年三月下旬的时候，中的琼林宴开。

他们还不曾真正入官场，不曾领会其中的残酷与黑暗，也许心中还有着济世救民的美好理想。

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原来藏在披着石雕的外衫中，伴随赵长宁历经风雨摧残。

他看着赵家没了，看着荣家倒了。

他看到赵嫣在宁王的墓前手指抚摸着另一个自己说，“赵长宁，你怎么这么可怜？”

他从京城前往岭南之前，披在了石雕上。

朝臣新旧交替，俨然换了荣家天下。

端坐侧位的刘燕卿抬看了眼殿上，似乎什么都听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赵嫣后，看着他从酒馆出来，去了宁王的墓地。

若赵嫣到来还镌刻在历史的耻辱之上，他这一官袍也该卸

只得这样一个拂尘的动作，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赵长宁去死。

朱旻盛敛目立在一侧，“遵旨。”

从外衫中掉落一枚蒙尘的玉佩。

赵长宁带着斗笠，边跟着福宝。

年轻的天子高距华宴，看着阶下红袍状元郎，盯着那一袭大红，又饮一口酒，已有七分醉意。

陆惊澜心脏猛烈地动着。

陆惊澜的手背青色经脉下涌动着沸腾的血。

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车远行，枯枝树影被风婆娑卷动，才有了真实感。

宴中诸臣子推杯换盏，程沐坐在案前，手执青色的笔。

飞尘遮覆住陆惊澜的双目，也遮覆住他痛苦的神情。

即便只是一背影，陆惊澜一眼便认了出来。

新科及第的士子三三两两入宴，一张张陌生又年轻的脸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赵长宁离开的时候，陆惊澜看到他从福宝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

“宴罢，去刘府一趟吧。”

冷漠的眼瞳漆黑发亮，距焦在某一个点上一动不动。

陆惊澜在京城逗留多日后，终于在一酒馆中看到了赵长宁。

等着十殿阎罗得空来与他清算，拘走他的魂魄。

当年新科及第的赵嫣，是否眼中有同样的一轮太阳？

他生怕这是幻觉。

找了很久。

他怕被赵嫣发现，在酒馆的角落里屏住呼，不敢错一下眼珠。

程沐低垂着眉眼，心中毫无波澜。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他以为丢了。

他是史官，要将每一年的琼林宴往来诸人诸事记录在册。

是一件被风沙吞噬已经褴褛不堪的外衫。

陆惊澜看着赵长宁弯下腰将玉佩捡起来，细长的手指拂去玉佩上的尘土，系在腰间。

今日的这群年轻士子，往后又是什么人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尽已经破损的看不出颜色，仍然认了出来。

他是皇帝，即便是醉话，旁的人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昔日高门沦为阶下之囚，这样的事在史书与现实中日复一日地交替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