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这才停了下来，放眼望去，竟已走至吴淞江边。

本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握在了她的手里，扯着拉着，他失去了穗子，不能再失去他想要的人，他要她，就不能放她走。

“穗子死了，还不肯回家吗？”

“奉天是我家，我回家你也要？”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睡着了死去了才能解脱。

“女人不过是件物什，想要就得到她。但你知为什么我讨厌穗子吗？”

药包破了，中药散落一地，晚玲把当归一片片捡起来，掉浮土，丹参，红花…

晚玲看到自己所有的东西就被他这样毁掉了，她来到上海，没有寻到爱情，没有完成学业，肚子里还多了个因被不相干的男人用强怀的孩子，她受够了不玩了，要回家居然还被她看作是儒雅有礼的老师欺负了，欺负到她一无所有。

“走不动了。”她在后面吼叫。

她不只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甚至都不想活了。眼泪簌簌滴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想起来，是从吕游出现在叶宅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的。

“父亲。”本听到多年未听的声音，可一听见还是不由自由地站起来，低下。

晚玲不理他，眼里噙着泪继续捡，她自然知这红花的用，她不想说，谁也不要告诉，就当这半年来的事没有发生过，迫切地想回到过去。

“我退学了，你不再是我的老师。放开我！”

“孩子是谁的？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他抬起微笑着问自己的儿子。

本已然不是从前的本，他发着对她离去的不满，声调如此强势。

“喂…喂…”

本还没问为什么，父亲便继续，“因为，她想要的太多了。想要得到你唯一的爱，想要过踏实平淡的日子，还想你一个善良懦弱的好人。现在床上躺着的女人不会也像穗子一样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候车室外的天渐成墨兰色。春风渐寒，她被迫着跟随者他的脚步，直到她冷了累了。

“外面玩够了，就该回家了。你有应该要承担的事情，也不应该压抑自己的格。”

老人把睡熟的孩子交还到他的怀里，默默走近床看面色苍白的中国女子。

“你不能回去。”

本明人笑起来，“不喜欢就叫她喜欢，这才是男人应该的。搬回家住吧，很多事情等着你来。”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再看了眼床上的女人，“舍不

本将她抱在怀里，她的向下垂着，如同真的死去了。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双手扶在膝上着气。

本紧紧抓着她细小的手腕，抓得那么紧，她很疼，肤痛，心里痛，走了那么多路，脚也痛，肚子也痛…

她从眼底飙出泪来，蹲在地上整理她的物品，歇斯底里地吼叫，“你到底要什么？你们都欺负我，想我死掉是不是？”

本撩开她的手，把药包使劲摔在地上，药物四散得到都是，晚玲哆嗦着手无从捡起，可她还是要捡，她盯着地上的红花，突然把它捡起送进自己的嘴里，再捡起一朵朵继续往嘴里送，他不让她回家，这孩子也终究不能要。

“你是不是疯了！”本说着别人疯，他又何尝不是疯了。他从她手里夺过药，她就再从地上捡起，满嘴。

“啪啦”一声，她的行李箱被他砸在了沥青路面上，里面的衣物散落，书本被晚风开，纸呼啦啦响，还有一个牛纸包也破了口。

“不，不，父亲。她本就不喜欢我。”

“问你呢？他不娶你，你就不要孩子了吗？”

医院输的药瓶滴滴落着，她没有醒过来，是因为她不想醒过来。本坐在她的床边有些神情呆滞。

本边多了个年逾不惑的老人，怀里抱着个睡熟的孩子。

“你的书没读完，为什么要回奉天？”

当本蹲下看到红花的时候，他大声吼问她，“你不是怀孕了吗？这红花是什么？”

（七十二）逆的时光

“这是什么药？”

本意树决定的事是不能改变的，除却他从前的怯懦，还有顽固，偏执。他上毕竟着本家男人的血，果敢强势起来，会吓死人。

本拎起她的行李箱，“你哪儿都不能去。”

“跟我回去。”

“别吃了！”

有一个男孩曾经对她那么好，是她不懂得珍惜。

她的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变成了哑巴，她回答不了他的问题。手僵在空气中，豆粒大的泪啪嗒啪嗒落在药包上。

（七十二）逆的时光

晚玲闭上了眼，不再想睁开。

他从口袋掏出钢笔，这是她送他的，对了，还有一条羊围巾。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女孩，从奉天来上海的火车上，没有谁愿意給他的妻子让座，只有她。食堂里，她还会送他一盘炒鸡，叫他吃了期待他能强大。她还会默默地学日文，支持他。

“我不！”

“老师，你是不是有病。”晚玲着急，算下时间，火车就算延迟了一个小时，如今也快开了。“快把行李箱给我，火车上就开了。”她急得脚去他上夺她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