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干下去，水都要没得喝了。”族长还是很忧虑，常常登了小五房的门，“五十年来没有见到渭水断了，可今年的水位就要比从前浅得多了。要是再这样干下去，明年只怕……”

老太太沉再三，还是摇了，“这是夺他的命来续善柳的命……要是和十三房没有交情，还能开口，和十三房有了交情，反而不好说话了。”

天气了，海鹏叔的病情反而恶化，虽说十三房并不缺粮食吃用，但没有大夫据季节添减药方，老方子一味吃着也不见效。海鹏婶一提起来就着急得掉眼泪，“也不知张大夫有事没有，听说凤翔那边闹得厉害了，想必让他到村子里来住，也是肯的，大不了一家人都接过来……”

十三房没有男丁，要去凤翔府接人，只能把主意打到小五房上，可小五房要是可以去凤翔府，早就出去买药了。村墙外的民一天比一天多，多得是在凤翔附近村子里的佃，其实都不乏和村子沾亲带故的人家。可到了这时候有什么办法？只好脸一抹，装着不认识了。好在许家的十一个铁卫是没有什么亲人的，有他们带队，每隔几日赶一赶，还是可以赶散。

没有人走了，日用品开始短缺，第一个受不得的就是病人。药材得不到补充，有几个弱些的老人家，就这样撒手西归了。

十三房的海鹏叔和善柳一样，常年吃的药里是有一味茯苓的，他是老病号，一年四季断不了药，茯苓的藏量应该要比别人多些。

“到了明年要还这样，只好全族一内迁了。”老太太不动声色，“那就是天要亡我西北，要亡杨家，人力也不能救的，到时候，能走几个是几个吧。”

老太太就亲自带了善桐，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白芍是有了，可茯苓也算是金贵的东西。满村问过一圈，都没有淘换来几两，三老爷一咬牙，“我上十三房问问去！”

小五房上上下下也都多了几分心事：善柳常年要吃药的，如今茯苓和白芍都要吃完了，就是拿着钱也不知上哪里买。三老爷还想骑到凤翔去的，可现在摆明了一出村墙就未必能回来了……就怕被绑架了反而来勒索粮食，到那时候家里是给还是不给呢？

她就多添了往三房走动的脚步，时不时拉着善柳出来多走几步，天气毕竟起来了，善柳发病的次数也少了一点儿，虽然减了茯苓，但看着倒像是慢慢好起来的样子。海鹏婶来了一次，送了几两茯苓，老太太都推了，“听说大侄子有些不好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这样实话实说，倒是安了一屋子人的心，大家又唉声叹气了一会，到底还是各回各的家。老太太等人散了才叹一口气，和王氏唠嗑，“村子里看着还能熬过去，也不知

三老爷到底是善柳的亲爹，虽然不说话了，可面上到底还是多了几分阴沉。善桐看在眼里，忽然间就明白了祖母的为难：当家人的，有时候委实不能不招人讨厌，至少这个决定下得，虽然在理，却非常不近人情。

老太太只是叹气，就不肯接话了。海鹏婶泪落了半日，看得善桐心里也酸酸的，又是一阵无奈，此后好几天都不敢登十三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