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着脸，第二天就不许善桐进三房的院子去看善柳了。“这看着是肺痨……是会过人的！”

等过了两日，传言已经传得一村人都慌了起来，族长上门来问了几次，老太太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她斩钉截铁，一口咬定了善柳是久有肺痨，同海鹏叔一样

她扫了说话人一眼，不由得就皱了皱眉，心中也起了一丝惶惑：如果是瘟疫，一家人肯定是最先遭殃的……

老太太主，连一天灵没停就葬进了墓地里。一村人心都绷紧了：连着这样去了两个，尤其善柳病情恶化得很快，现在就怕是瘟疫！

“怕是天要亡我们杨家！”送葬回来的路上，善桐就听到人这样窃窃私语，“是一灾连了一灾……若兴了瘟神，一村人真是都要葬送进去了！”

善喜到底还是不肯出来，海鹏叔低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几乎只是气声，善桐出了屋子回看时，只看得到善喜侧着，专注地听着，脸上是一片如洗的平静。

老太太屋里的灯亮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话了，让善柳搬到二房原来住的小院子里去住。

善柳往年虽然也咳嗽，但似乎并未上升到肺痨这么严重的程度，说起来，也许是隔邻的海鹏叔过到了她上。可现在人都已经去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边赶她，“屋子里不干净，你出去，出去。”

丧事扰乱了几天，到底也没有大办，寿材是早备好的，因天气反常的热，又无冰，不过停了一天的灵，村子里几个居士念了一棚经，便将人葬了进去。善桐年纪小，并不得去，只是事前事后陪着善喜。等过了七，海鹏婶又送了一大包茯苓白芍过来给善柳服用，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收了，回就和三老爷商量，该怎么给善柳熬药：小姑娘也受不得这暑热的天气，中暑发烧，上吐下泻好几天了，咳嗽又重了起来，人是眼看着瘦了下去，家里偷偷给她了纯白面馒都吃不下去，现在已经是咳出血来了。――和海鹏叔临终前几乎是一个症候……

三老爷还是不死心，到底是去了一趟西安，找了个医生说了说善柳的病，得了个和海鹏叔一样的方子，出天价把药齐了，回来给善柳熬着吃了几天，五月底一天早上起来，小姑娘就不行了。得话都说不上来，痰涌了一口气上不去，就这么去了。

三老爷眼睛都熬红了，当天是又骑了往凤翔府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只是带了一包药――府里是真的没有什么人了，就连丰裕粮号都上了门板，他寻了个相识的伙计打听过了，说是两个月前粮号就没粮食了，一家老小是拖家带口地去了西安投亲。

三老爷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要借了宗房的去凤翔府里请大夫，才出村墙没有多久就又回来了――路上的民说，凤翔府里的人全都走光了，因县里粮食要吃完了，只得到山林里去淘食儿，就是进了凤翔府里也没人了。

三老爷和四老爷当晚就没有走，也就是三更时分，海鹏叔安安静静地去了。

先不说西安城内有没有好大夫，就是有，这兵荒乱的又怎么会出诊到杨家村来。再说，善柳这几天都开始咳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