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桐却是呆了一呆，才认出眼前这个肤麦色，虽然满面尘土血迹，但却依然意气风发，眼神亮得似能烧起来的少年将领，竟是前几年和她有过几次口角的许凤佳。

善桐

“噢，肯定是来找权子殷的吧？”许凤佳心情似乎不错，他望了帐内一眼，又撇了撇嘴，“你们消息倒灵通的，他要到定西来的事，我也才知两天呢。怎么，被赶出来了？”

两年不见，他的确长高长大，几乎已经完全褪去稚气，有了大人的样子了。俊朗之余，复有一难以言说的引，就好像一块大大的磁石，女儿家的眼神到了他这里，忍不住就要被得弯了几弯。善桐是个女儿家，自然也不能例外，不过她心下有事，又惦记着哥哥，还为不少不足为外人的心事烦难，只是看了几眼，便发觉许凤佳腹周围挂了几个血淋淋的肉球，一想到忍冬的那几句话‘许家的小公爷也不落后，左手刀法下，不知斩获了多少鞑靼颅’，知那或许就是他这一战的战利品，即使是以善桐的胆色阅历，一时也有几分作呕，忙偏回视线，望着地面，“我是来陪哥哥看病的――”

一进屋子，上的大氅自然是穿不住的，众人先纷纷宽了外衣，她一眼望过去，见在白狐大氅下，权仲白穿的居然是一白布孝衣，虽说衣内显然是穿了棉袄，但一雪白，竟极是显眼――善桐顿时又多了几分小心：这是家里有了丧事，还在孝期内。服得这样严谨，恐怕是权神医的父母辈有人没了。

他给善桐的第一印象，就好像是魏晋人写的一帖字，彷如一般，奇峰突出、写意风，又有魏晋名士所特有的放脱，夹杂着高门出的贵气，所凝聚而成的风度，真好似一砚水墨，风四溅。可只是这一口气叹出来，这如水墨一样四溅的风，所凝聚而成的便不再是一页写意的草书，竟像是一纸悼亡的家信，话虽不多，却字字似血。

“是拙荆达氏。”他似乎惜字如金，只是吐出了这五个字，便不肯多说。也丝毫不给桂春回应的时间，又回过去，干净利索地冲榆哥一扬下巴，“这里热，褪了上衣，你躺下来。”

见四老爷给自己使眼色，善桐只好又回避出去，她又心系榆哥的病情，不肯走远了，只是在帐外乱晃。只过了一会儿，又听得那边一阵喧哗，似乎有一小队人回了营地，不多时，一位少年将领驰经过，目光偶然和善桐相遇时，他讶异地嗯了一声，竟拨转，小跑到善桐帐篷外，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问，“小丫，你怎么在这里？”

桂春显然也吃了一惊，他站起来，面上多了几许戚容，“子殷兄――”

众人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帐篷，一掀帘子，众人顿时觉得温如春，善桐再一打量周围，只见陈设虽然简单，但都不是廉价货色，帐内还摆了三副铺盖，又有一个大木桶放在帐篷中间的火炉上，便知这是桂春仓促间为自己三人所布置的帐篷。她心下一，暗想：桂二哥一天一夜没有睡了，考虑事情还这样周到，连我爱洁都想到了……就不知他是对谁都这样好，还是……

想来昔年权仲白在定西居住时，自然经常为大帅问诊，两人的交情或许就是由此而起。权仲白扫了杨家诸人一眼，忽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