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善桐便下定决心，又上了风帽，将脸儿遮掉了半边。袖着手轻快地在发黑泥泞的雪地中穿行，不过一盏茶工夫，便进了权仲白的帐篷。和权仲白的小书童打了个招呼，笑着问，“我哥针灸完了吗？”

沁这次过来找父亲，肯定是有事情要商量。善桐得了眼色，便知自己不适合旁听，忙站起来，和沁打了声招呼，又寻了个借口，退出帐篷去，把空间让给父亲同表哥密斟。她自己在雪地里站了一会，想到沁说得有理，展眼过了年，自己满了十三岁，就不好随意游了。一时间静极思动，再想到善榆的邀请，就觉得到权仲白的帐篷里站站，也是极富引力的消闲了。转过了年，就得回村子里自我禁闭，乖乖地个淑女啦。

二老爷升官的消息，出来不过两天，也难为沁才回来就打听清楚。――才四十岁刚出的年纪，就一跃由从四品升迁为从三品的转运副使，彻底把粮草工作抓在了手心，也算是摸到了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的边。想必战事结束后，再有封赏，努力一把，在三品、二品的位置上退休，也不是不可期望了。

这十多天来连续不断的大会小会，远离实务，倒是养回了二老爷一点元气。他面上重新现出了血色，脸颊上也多了一丝肉影子，不再瘦得怕人，再算上嘴角蕴着的安详笑意，当年那极修边幅的翰林老爷，似乎多少又在这个干瘦憔悴的军官上现出了一点神韵。见到沁和善桐并肩从里间出来，二老爷面上有讶色一闪即逝，随即便放松了神态，笑指着沁，“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这里偷闲喝茶，你叔父问你来呢。”

沁扮了个鬼脸，满不在乎地，“二表舅你就诓我吧，叔父日理万机，开不完的都是会，哪有心思问起我来。我算得准准的，他少说也要到晚饭时分才想得起我来――哎呀，还没恭喜二表舅高升了！”

善桐的女儿份没能瞒得过权仲白，小书童自然也是知的。他冲善桐友善地笑了笑，才要说话，面色忽然一动，反而望向了帐篷外。善桐正在诧异，只听得刷地一声，帘子被撩了起来，一个大风帽，量高大的汉子一弯腰就进了帐篷，善桐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就觉得不对了：权仲白住的这帐篷，周遭是很安静的，刚才她进门的时候，小书童都打着帘子等着她半日了。可见得此人耳聪目明，至少感应是很灵的。可他却是直到这大汉都近了前才听到动静――要不

只要不和小四房的杨海东大爷比，善桐的父亲也可以说是西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又因为是多年来杨家第一个在本土附近任职的军官，将来是有望回西安驻守，在陕西就近照顾族人的。善桐都可以想象得出合家上下该有多高兴欣喜，想必小五房在族内的分量也将更重得多。因此沁才提到二老爷升官的事，她边不禁就起微笑。二老爷倒嫌她城府还不够深，扫了她一眼，便冲女儿使了个眼色。

一桶热牛，浇在上竟是真有醍醐灌的感觉，她一下豁然开朗，只觉得这主意实在是没有一不妥帖，才要开口谢沁时，外帐篷已经传来了二老爷的说话声。两人自然忙站起来，善桐为沁挑开帘子，两人便并肩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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