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中，花轿又出了巷口，在这一大片空地里站了更多的看客，有的在笑，有的却是一脸漠然，就在这几十张脸里，善桐忽然瞧见了善喜――她正站在人群后，傍着一个小院的院门望着花轿，就这么肩而过的工夫，两个人的眼神竟是碰了个正着，善桐忙出笑来，也不知善喜见着了没有，花轿便又向前走去。过了桥便又换了车，一样是围了帷幕，不许生人撞见，檀哥亲自把善桐从花轿上背进车，一边走还一边笑，“小时候我背你，就说要背你上花轿来着，今天你上花轿是榆哥背的，上车倒是我来背啦。”

就又是个看着和桂家兄弟有几分肖似的青年，估计是桂家族内的兄弟，再次是桂芳、桂欣，最终才是沁进来，他倒还和善桐记忆中一样，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之外，那子手长脚长，猢狲一样的机灵劲儿，与抹不去的惫懒劲儿夹杂在一起所组成的独特气质，却是再神的武官服色都抹不去的。

这个危险是实实在在的，善桐就不敢再哭了，又问善桃，“你婚后也没捎信回来，在卫家日子还好过吗？”

善桐忽然间想到了沐猴而冠这个词，不知为什么，她心中的好些阴霾竟似乎随着这么一眼消散了不少。想到一会儿见面自己可以拿这四个字笑话沁，她就又没那么害怕了――这个人实在是太削瘦了，虽然材也不是不劲，但穿着这似乎有些不大合的新郎官服饰，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古怪――也可能是因为沁素日里总是穿着圆领胡服，这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官服色，看起来的确是不大出彩。

屋外显然也有仪式要行，善桐隐约听见了二老爷和老太太的声气，还有沁、母亲、姐姐的说话声，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和欢呼声，又是一连串鞭炮声在耳边炸响，倒是把她吓了一，紧接着轿微动，善桐再忍不住，又偷偷地掀起了帘子一角，便看见外景物移动：这是已经起了轿了。

新媳妇第一年，一般是不回娘家的，也很忌讳经常和娘家通信。姐妹们是有几个月没得到善桃的消息了，这一次她也是在婚前一天才匆匆回来，大家都顾着忙婚事，大太太肯定是和女儿私话过了，但两姐妹倒是第一次有机会和善桃说话。她们也都是识看眼色的聪明人，只看善桃面带保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善榴先说，“怎么，是姑爷不贴心？”

这个二房的小院子，其实善桐总也没有居住几年，可现在看来，一草一木又显得那样的熟悉和可贵，曾经和兄弟姐妹们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快乐回忆似乎在眼前一闪又过去了，有些甜苦夹杂的记忆又涌上心，她痴痴地望着门廊、大门在这一线天地中逐一闪现，没有多久，花轿便已经出了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无数张热情而童稚的笑脸：这是乡亲们送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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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要再看时，喜娘在轿外咳嗽了一声，善桐便吓了一，继续盘坐好，小心地笼着上堆满了的宝瓶等物，瞪着前方的轿帘子发呆。这回她不介意自己被饿着、渴着了――一直到进新房之前，她都是不能下地的。

兄妹两个自小一起长大，情感自然不凡，善桐倒是被他说得双眼微红，还好上了车有善榴善桃陪着开解，善桃更吓唬她，“仔细哭花了妆，遭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