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高挂，床榻华贵，上半盖的被如纱云一般轻，却绵温。他周沉甸甸，勉强抬起，边坐着一个盛装妙龄的女子，眼中已压下焦急之色，正是田弥弥。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说是少年夫妇，理应恩爱深厚，却其实无非是盟友君臣。她好容易向外一看，又：“这灯可要人灭两盏？不要扰殿下睡眠。”

田弥弥周一僵，萧尚醴已冷淡下来，目中光，低哑：“他当然剿不了。铩羽而归。死几个人，毁几艘船，孤要高锷知，不要以为他奉命建水军便是掌了兵权，他手上的水军，连蓬莱岛都牵制不了。废物。”

那幻象如同问：“是我错眼，还是这月光，还是你真的……已鬓生白发？”却没有问出口，唯有两两相望，不知多久，天地间日不升，月不移，星辰不亮，那美人影踉跄后退，眼看要凌波而去，乐逾匆匆伸手，要抓那衣袖将他揽入怀中，攥住那一袭霓裳羽衣不脱手，死死留住，不许他乘风飞去。

萧尚醴闭目：“留着吧。”这光让他知晓是真非幻，不在梦中，却又在想，为何会梦见他鬓边白发？难我就这样没有出息，想他为我相思如狂，摧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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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不在天上，随那急响跌落水中，碎开来莹莹一片。月在天上如眉弯，在水中却如漆黑眼眸泪。他竟紧压双眉，伸出手去，伸向远起伏的海水。只因那海水上月白粼粼，竟仿佛走来一个绝艳却彳亍独行的美人。

萧尚醴心里稍定，这才感到间干渴，上发涩，侍女又凉安神茶，送到边供他。萧尚醴还在眩晕之中，他的确是数日疲惫，宵衣旰食，又落水受了惊悸。昏噩中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只有海风飘飘，海浪渺渺，记挂着要见一个人，在南海之上，便如风推云托一般，恍惚来到几艘船旁，见得乐逾。

犹如一个魂魄，不知自何来，从何去，在海上如一只孤鸾，只恨看他，那恨中有泪，泪尽却无言，额上红印如红花开谢一般残艳。乐逾深醉，他也彷徨无所依，两人之间海风鼓，灯火辉煌，尽了万古至今的功名利，却洗不清这红尘内的贪痴恨。

他扶住田弥弥的手，清楚：“你……照料孤。父皇万寿，余下的事是朝事，再非东事，你避嫌。”田弥弥心一动，知他是回护，轻声：“好。”

我从佳人去，我愿从佳人，魂归海上去。却不察一步蹈空，失足坠海。

他一时不语，虚弱时情志也被愁绪入侵，肝寸断，却眼中发干，没有一滴泪水。躺了许久，极重，却沉不入梦乡，猛然开口，如同再承受不住，：“孤令高锷调梁城水军试剿蓬莱岛。”

侍女忙不迭为他垫枕，几双手扶起萧尚醴，田弥弥轻声：“殿下伤神过度，从玉湖八重桥上落水，到现在醒来，已过了一日半了。”她见萧尚醴似有不安，又安抚：“殿下放心，此事……臣妾不敢让母妃担惊受怕，只等殿下醒来才会奏报太安。”

海面一声沉响，激起水浪重重。萧尚醴昏昏沉沉，如同溺水，在水中沉浮，手臂伸出，被握住才惊醒。一汗水，披散的黑云一般的千万发丝间也都是细密的汗。

田弥弥心知肚明，萧尚醴是要借蓬莱岛，这敌对一方之手，为他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