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地下室比较阴暗，这屋子向西，每每夕阳余烬的时候才能照到一点亮光。

        “多的我也说不了。恬恬就是这样的人，自己决定的事，认准了就不回，倔的很。”

        碰到个冰凉凉的东西。

        “当初一场大火全烧毁了，本来说要推平，但跟隔罗山庄的工期对冲，暂时就搁置了。”      仙人是这样说的。

        说实话，他没穷过。去了俄罗斯是拮据一些，后来橄榄球打出了名堂，有更多赞助商，日子也慢慢好起来。

万煜都不知，万恬什么也没说过。

        挂钟静止不动，万煜站在仄的房间中央，觉得时光飞速倒退，回到万恬生活在这里的日与夜，手忙脚乱煮饭的时候，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点燃香烟看落日的时候...

        玻璃漏了个，风呼呼的灌进来，墙上的日历页脚翻卷，如同树叶摇晃。

        原来这就是她生活过的城市。

        那是一张全家福。

        万煜等红绿灯的时候就盯着水果店看，他能想象夏天的时候万恬站在电风扇前和憨厚的店主讨价还价，风起她的裙角，小纤长洁白。

        和青城同属一个地区，但发展规模进展缓慢，没有青城的快节奏和大人，小电驴慢慢悠悠，红绿灯也慢慢悠悠。

        他怔了好一会，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水果店里大棚西瓜搞特价，扩音喇叭一遍一遍重复单调的喊话，带着重的质朴乡音。

        越往那个地址开，人就越稀少，房子也越来越矮，偶尔能看到一些小高楼，也不过五层八层。

        和从前家里住的一线市中心差远了，可烟火气很厚，人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

        刚下过雨，他踩着两脚泥进了单元门，绕来绕去，最后在半地下室找到了门牌号，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

        这会正好五点，太阳就落在床的位置，光影割出一个小角，黑眼睛的兔子玩偶呆呆坐着，白色绒脏兮兮的。

        仙人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菊花似的绽开了。他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一串地址，折平了递给万煜。

        “...还有呢？”他问。

        背后是群山，面对着旷野，灰白建筑已成危楼，在冷风里摇摇坠。偶尔有野狗撒欢地跑来跑去，三五成群拱着垃圾堆刨食

        他拉开抽屉，斑驳的木质层铺着旧报纸，泛黄发脆。金属相框面朝下趴着，无人问津。

        万煜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地址是接近临市的一个小县城，有点远，开车得四个小时。他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决定要去。

        谁他妈在这种地方建罗山庄啊，神经病。他在心里骂。

        他拿出来，原本放小仙人玉像的变成了一串老旧的钥匙，环扣上贴着卡通人物，时间太久，已经被摸掉色了。

        不到半人高的旧式冰箱上贴满了和房门钥匙同款的卡通贴纸，桌角摆着盆枯萎的绿植。房子的主人很认真在生活，把这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装饰得很漂亮。

        导航走岔了两次，主要是他不敢相信这种荒凉郊区还有人能住。

        万煜“啧”了一声，抓起仙人小像，从钱包里掏了张整钞给大爷：“我买了，快点说。”

        出门的时候万恬还在午睡，他就发了条信息说会晚点回来，之后一路上猛踩油门。

        “你去看看吧，这是她以前住的地方。”

        向左拧两圈，轻轻一推，老旧的木门吱呀作响，发出行将就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