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一个人在外面出差都是怎么睡的，熬着？”女人觉得这种回答并不正确，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学不会好好爱惜自己的，又佯装生气地推了推他的手臂，要他走远些。

        阮阮有些懵，看了眼从初见开始就是缄口结的丈夫，又转动了眼珠去想如今比她还能说的小家伙。每次带小望出门，他在路上见到谁，不认识不认识，都要喊几声“叔叔阿姨好”。不敢相信，于是恬静地回答“沉时，你不必听他们的话，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小望和我们谁都不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夜晚，晚上十点钟，哄完孩子睡着后，温阮轻手轻脚地走进他们的主卧，原本想偷摸着上床，没想到被还没睡下的沉时逮个正着。

        那是十八岁之前的他，大抵可以用这世上最好的那批词汇来形容，如沐春风，生气。与现在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一点边都沾不上。

        “我怕你知后，忍不住想‘我丈夫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或者觉得我信口开河，毕竟我不合群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所以这么些年，有关于更久以前的事情，一句也没同你讲。”沉时接受不了过去和现在之间的巨大反差，也因为曾经厌恶现在这个为人世皆是年少时最讨厌模样的自己，便自顾自的抹去了整段往事，闭口不提。

        “嗯？”她应了声，想起丈夫并不喜欢睡前在床上同她闲聊，如今这样执著地等她，显然是有话想说，“你要是有话想单独和我说，刚才就该提醒我的，好让我早点顾完孩子过来找你。”

        “你不在边，我睡不着。”男人直截了当，十分自然地把妻子拥入怀中，又低在她肩膀上落下轻吻。

        男人不爱听这种话，总觉得他们是要往阮阮上泼脏水。沉望自然是他们的孩子，毋庸置疑，只是他前两年从没认真地打量过这个眉眼鼻和自己相像的小娃娃，以至于现在听到旁人的形容，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好像确实不太寻常。

        “没事，我刚才稍微假寐了一会儿，现在神还行，就简单聊两句。”这可真是稀奇事，在男人眼里，大多数事情都是无趣的　，至少达不到想主动开口和她说的程度，现下这么直白，反叫她惊讶。

        “阮阮，小望和你的格不像么？”沉时试探地问，“也许你小时候就是这么招人喜欢，只是你不记得了。”

        所以她干脆转过，同男人面对面，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耐心地听他说。

        他笑着抱得更紧了，开口唤她，“阮阮。”沉时只会在外人面前用妻子称呼她，除此之外，皆用旧称。寻常夫妻喜欢用的“孩子他妈”一类称谓更是完全不提。

        “不知你愿不愿意信，我以前。我从前和小望是一样的。”他大概也觉得这种话不可信，毕竟沉默一词已经成了所有人对他的形容，再加之，他回不到当年的那个样子了。

        温阮自然是对他的一切都抱有巨大的兴趣，她很早就想问他有关于年少时候的事情，因为她觉得自己生得太晚，遇见他的时间太迟，错过了他

        沉时听完之后还想说点什么挣扎一下，毕竟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他准备开口劝说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过于离谱，干脆作罢，走上前给妻子一个简单的吻。

        或许是过于倔强，他在观察了儿子得有三个月后，没忍住，找妻子开了口。

        她习惯去抓男人搂住她腰的手，有些恼地说，“出差这么久回家，让你早点休息，怎么还熬着呢。”男人的力大不如前，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岁三十出时的模样了，连着工作时间一长，眉眼间都是散不开的疲态。她自然是心疼丈夫的，尽是训斥的口吻，依旧轻言细语，而后干脆被他捉上了床，除去鞋袜外衣后摸着黑钻进了被窝。

没办法对不够熟悉的人畅所言，但沉望可以。他聪明、外向，善于交际，在人前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同时又生得一张巧嘴，总能哄得大人开心。如此招致了旁人的疑惑，问，他们这样的父母是如何生出这样的孩子，毕竟按照血脉的惯，他上总该有些父母的影子。

        男人明白她的意思，但没改口，坚持，“我知。可我没骗你。”

        温阮摇摇，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想，笑着回答，“阿今才是像我的。我小时候就她那样，一句话也不肯说，只知整天盯着别人没有礼貌地瞎看。虽然有人评价，说我这样是因为观察力比较好，但就算我记不清两三岁的事情，也肯定不会是小望那种无所不言的格。”

        这还只是开始。伴随着儿子上了幼儿园，沉望跟更多人有了接，甚至会主动地去找喜欢的女同学玩耍时，他才终于想清楚，有些话应该要同妻子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