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林深时见

        姜姒第二次见林深，是在京郊的一家小酒馆里。

        那地方偏，门脸破，但酒香能飘出二里地。田毅说，这是从一个老卒那儿打听来的，专zuo散酒，不伺候贵人，来的都是赶脚的、贩货的、落魄的读书人。

        姜姒喜欢这个“不伺候贵人”。

        她坐在角落，要了半斤白酒、两碟小菜，等。

        等了一个时辰，林深才出现。他推门进来，外tou的日光跟着挤进来一dao，照得他整个人发亮。

        还是那shen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里拎着个鼓鼓nangnang的布包袱。他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姜姒抬起手招了招。

        林深看见她，愣了一瞬，“姑娘认识我？”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姜姒说：“不认识。我让人在考场外蹲了三天。”

        林深笑了，“姑娘找我，有事？”

        姜姒把桌上的酒往他面前一推。“请你喝酒。”

        林深低tou看着那碗酒。酒是浊的，泛着淡淡的米白色，上tou飘着几粒没滤干净的酒糟。碗沿有个豁口，嵌着陈年的茶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酒。”

        “你会喝酒？”

        “穷读书的，哪个不会喝？没钱买，就蹭。蹭多了，就会了。”

        姜姒笑了，也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你蹭酒的时候，蹭出什么门dao没有？”

        林深想了想。“门dao没有。dao理有一个：请人喝酒的，多半有求于人。蹭酒喝的，多半有求于己。”

        姜姒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酒馆里吵得很――旁边那桌在猜拳，三五六，五八七，喊得脸红脖子cu；柜台后tou，掌柜的正在骂伙计打翻了一坛酒；窗hu边上，两个赶脚的汉子在chui牛，一个说他走过三千里路，另一个说他走过五千里。

        可姜姒觉得，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tiao，咚，咚，咚。

        “林深，”她开口。

        “嗯？”

        “你说，有求于人的，和有求于己的，哪个更难？”

        林深想了想。“都不难。难的是，求的那个人，和求的那件事，是不是一回事。”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比方说，姑娘请我喝酒，是想求我什么？而我蹭这碗酒喝，是想求自己什么？这两件事，要是一回事，那就简单。要不是一回事――”

        他没往下说。

        姜姒替他接上：“那就得先弄清楚，到底谁求谁。”

        林深笑了，这回的笑更深。“姑娘是个明白人。”

        姜姒也笑了：“你也是。”

        ―――

        两人继续喝，酒是辣的，喝下去从hou咙烧到胃里。

        林深喝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姜姒喝得更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抿。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林深忽然问：“姑娘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姜姒端着碗的手停了停。她看着碗里浑浊的酒ye，酒面上映着窗外的光，晃得人眼晕。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有一个人，帮了我很多忙。可我不知dao，该拿他怎么办。”

        “姑娘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想知dao。”

        林深点点tou，“那姑娘问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

        姜姒想了想，“怕问了，他就走了。”

        林深愣了一下。他看着姜姒，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水，又像两簇火。可这会儿，那火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知dao我为什么来吗？考场外tou蹲了三天的人，是你的人。可我要是想躲，他们也找不着我。”

        他顿了顿。

        “我来，是因为我想来。”

        姜姒没有说话。

        林深说：“我不知dao姑娘是谁。不知dao姑娘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不知dao姑娘shen边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不知dao姑娘为什么请我喝酒，为什么问我这些。”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