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看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挡路的石，一片落在地上的树叶，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

        老家甚至没有看到他移动的过程。前一秒他还在大步走向夫人的房间，后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近到老家能清晰地看到他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惊恐的白发老人。

        最后他应该在经过她的房间时放轻脚步，快速通过，绝不停留，绝不张望。

        他张嘴想说什么，想歉，想解释，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门没关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您的——

        他的眼眶甚至都有点红了。

        他没有跪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想跪，而是因为他的在九爷的龙威之下已经僵到无法出任何动作。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浑颤抖，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但他来不及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字。

        然后她就发出了那声尖叫。

        她看到了什么。

        楚漠寒比老家高将近三十公分。他微微低，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了楚家四十五年的老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威胁，而是——

        但今天，他在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她的房门没有关紧。

        他只是在走过的时候，那在他的视野边缘闪了一下，他的视线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偏移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他只是在巡视庄园。

        「夫、夫人——」

        这是九爷给他定下的规矩，他执行了十八年，从未出过差错。

        虚无。

        这种虚无比任何愤怒都要恐怖一千倍。

        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从冰冷的平静变成了炽烈的焦灼。

        他出现在她房间门口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双他平时在厨房用的隔热手套。

        老家。

        因为愤怒意味着对方还在你的情绪范围内，你还会因为他而产生波动。但虚无意味着他已经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了，他已经不存在了，他已经是一个「被理掉」的东西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间门口的方向——不，不是房间门口，是走廊的方向。

        六十七岁，跟随楚家四十五年，从楚漠寒的父亲那一代就开始服务楚家了。他是这座庄园里除了楚漠寒和楚姝之外唯一有资格自由出入所有区域的人。他穿着笔的黑色燕尾服，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恭敬而温和的表情。

        「九、九爷——」

        因为楚漠寒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老家的膝盖了。

        她站在窗边，赤着脚，穿着浅粉色的睡裙，发上别着两个黄色的蝴蝶结，正转看向门口。

间。他是用能力直接过来的，龙族之皇的「浮空」不仅仅是无视重力漂浮，在某种意义上，它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空间的折叠。从厨房到她的房间，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他在零点三秒内跨越了这一百二十米，快到空气都来不及在他后形成气。

        她站在窗边，紧紧贴着玻璃，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脸上有泪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在发抖。她的双手攥着睡裙的裙摆，指节泛白，关节咯咯作响。她的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打的树叶。

        走廊的尽，站着一个人。

        留了一。

        零点几秒。

        此刻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楚漠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金色的竖瞳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老家今年六十七岁，见过大风大浪，跟着楚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他的手从来不会抖，他的心从来不会乱。但此刻，他的心乱了。不是因为害怕九爷的惩罚——虽然那确实很可怕——而是因为他看到那个被九爷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的小姑娘，被他吓哭了。

        或者说，她看到了谁。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一台生锈的机

        一种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虚无。

        这是他的日常工作，每天早中晚各一次，检查庄园的各个区域是否正常运转。今天早上的巡视路线和往常一模一样，从主建筑一层开始，经过大厅、厨房、会客室、书房，然后上二楼，经过画廊、音乐室、客房，最后——

        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委屈，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