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渝的运气更好。她投的简历被江海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看中了，面试了三轮，最后一轮直接是老板亲自面的。老板叫程锦茹，四十五岁，是个从基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穿衣服只穿黑白灰，说话从不拐弯。

        婚礼在江海市郊区一家小民宿的后院里举行。

        苏筱渝脱了帆布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沿着水退去的痕一步一步地走。林萧跟在她后，踩着她留下的脚印，两个人的脚印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沙滩这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

        林萧下了课就回家饭，好了用保温饭盒装好，骑着共享单车送到图书馆楼下，发消息让她下来拿。苏筱渝每次都小跑着下来，接过饭盒的时候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下，说一声“谢谢老公”，然后转就跑，尾辫在风里甩来甩去。林萧站在图书馆门口傻笑半天，骑上单车回家，一路上哼着完全不在调上的歌。周末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去海边。

        林萧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苏筱渝帮他系的――她偷偷练了一个星期，系了拆拆了系，最后终于能系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民宿老板帮忙在后院的草坪上搭了一个白色的花架，上面缠着苏筱渝自己选的浅粉色玫瑰和满天星。没有乐队，用蓝牙音箱放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是一个嗓音沙哑的男声唱的，歌词里有句“我将永远爱你，直到大海被太阳晒干”。

        四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愿意。”林萧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他握着苏筱渝的手，拇指轻轻

        林萧没说话。他把手上的胶带放下，走过去，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上。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片阳光里，靠在他口，看着窗外那棵刚种下去没几年的小银杏树在风里摇着叶子。

        工作一年后，两个人卡里的存款加起来有了小二十万。他们把房子的贷款提前还了一分，剩下来的钱刚好够办一场简单的婚礼。

        二十二岁那年夏天，林萧拿到了毕业证，在一家主打合菜的中高档餐厅找到了厨师的工作。从打荷开始干，每天在后厨站十几个小时，脚底板站出了厚厚的老茧，手上被油溅得到都是红点。

        她翻了翻苏筱渝的简历，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简历，说了一句让苏筱渝意想不到的话：“你眼里有一种东西，是吃过苦的人才会有的。明天来上班，试用期工资按正式员工发。”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尝了他试菜的一糖醋排骨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点东西”，把他从打荷提到了凉菜档口。

        苏筱渝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拖地两米的大裙摆，而是简洁的修款，裙摆刚好到脚踝，出她穿着白色平底鞋的双脚――她坚持不穿高跟鞋，说这辈子都不要穿高跟鞋。

        她把誓词念完之后，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她从不轻易使用的、带着温度的语调问：“林萧，你愿意娶苏筱渝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生命的尽。”

        江海市的海不像旅游城市那么漂亮，沙滩上经常有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草和碎贝壳，海水的颜色也不是蔚蓝，而是一种带着灰调的黄绿。但风很大，浪声也很好听，呼――哗――呼――哗――，像某种永远不知疲倦的摇篮曲。

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以后住在这里，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豪华的婚车，也没有长长的宾客名单――他们在江海没认识几个朋友。来的只有林萧的几个同事和苏筱渝公司的几个同事，加上程锦茹，一共不到二十个人。

        苏筱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站起鞠躬的时候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打翻。她走出公司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林萧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林萧在那边紧张兮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过了没有”。她对着手机大声喊了一句“过了”，然后两个人在电话两同时发出了欢呼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但他喜欢这份工作――切菜的时候只需要想着怎么把菜切好，调味的时候只需要想着怎么把味调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眼前这一小方灶台上，不用去想别的任何事情。

        大学四年，他们办了走读。每天早上一起出门，坐同一趟公交车去学校。林萧的专业是烹饪工艺与营养，说白了就是学厨子。苏筱渝学的是人力资源理，课业比林萧重得多，期末考试前的两周她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

        他们站在花架下，面对着主持人。主持人是程锦茹自告奋勇客串的，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的样子比她开董事会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