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紫仪的睫动了一下。那是她那张致的脸上唯一的变化――睫轻轻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静。她继续微笑着，但那个微笑的边缘出现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苏筱渝捕捉到了那裂。

        “这不是爱，叶阿姨。真正的爱是不求回报、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牺牲。你丈夫为了林氏集团累死累活的时候，你给过他什么？你儿子为了让你少点心拼命考进前十的时候，你又给过他什么？你说你让他更爱你――你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的脸，他像爱你吗？他像一个被爱的人吗？他只是被你控制着，被你当成一个傀儡，一个工，一个――你用来讨好那个叫陈默的男人的东西！”

        苏筱渝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客厅另一侧的墙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砖，手掌撑着墙面，指尖冰凉，心脏狂得像要从腔里炸出来。

        苏筱渝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针扎进耳里。她看着叶紫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的样子，看着她赤的和那条黑色丝袜，看着她嘴角那个悠然自得的微笑，忽然觉得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

        如果她能想办法唤醒林萧――刚才叶紫仪在林萧耳边低语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是眠，或者是某种指令。如果能解除那个指令，让林萧恢复行动能力，他们两个加起来也许能――

        她离陈默至少有五六米远，但她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自己能穿墙而出直接跑到街上去。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陈默后没有别人。苏晚棠没来。她爸爸没来。那个女警察也没来。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一弯，从她上收回了目光，像是已经读完了一本内容不算太无聊但也没有任何意外的书。他转看向叶紫仪，朝林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解除他的眠吧。让他保持清醒，但不能动，只有嘴巴能说话。”

        “我只是让他更加爱我罢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她以前在公司里说话的冷冽完全不同，每一个字都拖着一黏稠的丝，“你不懂。主人让我验到的爱，比这世界上所有的母子之情、夫妻之情、男女之情加起来都更深、更真、更让人沉醉。我只是想让我儿子也会一下这种感觉。这不是伤害，这是馈赠。”

        他的双手插在子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对，这本来就是他可以把任何人变成自己家的地方。他歪着看着苏筱渝，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在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干净水源的猎物，喝了几口水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猎人的准星里。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脑子里有念在飞速转动。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是那种壮得像牛一样的材，虽然高但不算特别壮。林萧能打三个混混，虽然最后差点被开瓢但至少坚持了好几分钟。

        她的一切想法、一切计划、一切试图翻盘的念，在这双眼睛面前好像都变得透明了，像一本摊开的书被他用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哪一页他就停下来看两眼，然后继续翻。

        “别想了，”陈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轻描淡写，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我一个人足够了。你不会以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运气吧？”

        苏筱渝没有说话。她的口剧烈起伏着，手掌在墙上撑得更紧了，指甲嵌进墙漆里，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也盯着她，像是在对她进行一层一层的剥离――不是衣服，是比衣服更深的东西。

        苏筱渝的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直了。她转过的速度快得把自己都吓了一。陈默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出小臂上瘦的肌肉线条和几淡淡的血痕迹。

        叶紫仪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只穿着黑色丝袜，赤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走到陈默边。她的贴着他的手臂，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低下，声音温顺而虔诚：“主人。”

        那个动作很像一个母亲在抚摸自己的儿子――只是她的手势不是抚摸，是一种更确的、更有目的的、专业眠师

        “叶阿姨，”她压低声音，微微前倾，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像攥着最后一救命稻草，“你刚才提到‘主人’。是陈默对不对？那个灰蓝色眼睛的男人，我也见过他，他就在我家，他把我爸爸和我小姨也变成了这样。叶阿姨你听我说――你不是自愿的，你是被他用药物控制的。它会改变你的认知，让你以为他是最重要的人，但它改变不了你的本质。你心里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在反抗，对不对？你是叶紫仪，你是林氏集团的总裁，你一个人撑起几百号人的公司，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别人的隶？你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最底下，那个东西没有被药物碰到过――那是真正的你，你把它找回来，你把它――”

        不是因为她的――本没什么好羞耻的。而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个微笑。她在苏晚棠的脸上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微笑。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的、因为被主人爱着所以觉得自己高于世界上所有其他人的微笑。那不是叶紫仪的笑，那不是苏晚棠的笑。那是陈默的笑，只是被贴在了不同的脸上。

        叶紫仪恭敬地点了点，转走回沙发边。她赤足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发出很轻很轻的、脚掌和冰凉砖面接时特有的细微声响。她在林萧面前俯下，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过他的颧骨。

落在肩的长发，手指从锁骨到口，然后停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姿态端庄得像在开董事会。

        “没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不急不缓，不高不低，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从淋下来，“叶紫仪的确已经被我控制了。你说得都对，t30，药物，认知重构。我研制的。”

        “这是什么爱？”苏筱渝的声音忽然不再发抖了。她听到自己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十八年来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一个大人说过话――不是晚辈对长辈的语气，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平等的人、对某种荒谬到极点的逻辑直接表达不屑的语气，